第480章 所有的人都在戴着面具演戏(2/2)
山田皱眉:“北村先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我可能死在海里,可能死在船上,可能到了南岛国也活不了多久。但至少……我是自由的。至少,我死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大海,不是监狱的天花板。”
山田还想说什么,北村摆摆手:“别劝了。我坐了十五年牢,想了十五年。有些事,想通了,就不怕了。”
山田看着北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让开一步:“好。那……祝您好运。”
围着的黑衣人也让出一条路。
李晨、北村两人,朝“福丸”走去。
走到船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从船舱里钻出来,脸上满是皱纹,手里拿着烟斗:“北村委员长?”
“是我。”北村点头。
“上船吧。”老头说,“我叫福山,这艘船的船长。中村先生交代了,一定把您安全送到南岛国。”
两人登上船。
福山朝山田挥了挥手,山田也挥了挥手。
船缓缓驶离码头,开进浓雾弥漫的海面。
李晨站在甲板上,看着横滨港的灯火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雾里。
……
东京港区,中村的会所。
千夏站在客厅里,向中村汇报码头的情况。
“北村先生和李晨已经上船了,福山船长保证,七天之内一定抵达南岛国。”
中村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千夏,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窗外灯火辉煌,这座不夜城永远不知道疲倦。
“山田呢?”中村问。
“按您的吩咐,演完了该演的戏,警方那边已经收到‘北村一郎试图偷渡被拦截但逃脱’的报告。赤军那边也相信,委员长正在前往南岛国的路上。”
中村点点头,没说话。
千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中村先生,我不明白。您费了这么大劲,设计了这么复杂的局,最后……就是为了让北村先生离开日本?”
“对。”中村转过身,脸上有疲惫,也有释然。
“我哥哥在日本,只有死路一条。那些大人物不会放过他,赤军的敌人不会放过他,甚至连……他当年的同志,也不会放过他。”
“为什么?”
“因为他手里有‘昭和秘档’。”
“那些档案,记录了太多人的黑历史。政客的,警察的,极道的,甚至……赤军内部某些人的。我哥哥一直想公开这些档案,但他不知道,一旦公开,死的第一个就是他。”
“所以您安排他离开,是为了……”
“为了让他活着,也为了……让那些档案永远消失。”
“那档案呢?”
“已经毁了,今天下午,我让人烧了。原件,复印件,所有备份,全烧了。”
“那北村先生知道吗?”
“知道,我跟他谈过。他说,档案烧了也好。那些历史,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活下来的人,得往前看。”
客厅里安静下来。
中村走到沙发旁坐下,看着手里的酒杯,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融化。
“千夏,你觉得日本这个社会,还有救吗?”
千夏被问住了:“中村先生,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哥哥坐了十五年牢,还在坚持他的理想。而我呢?我在极道混了二十年,从一个小混混爬到若头辅佐,表面风光,实际上……每天都在演戏。”
“演戏?”
“对,演戏。”
“妻子演戏给丈夫看,妓女演戏给嫖客看,政客演戏给民众看,极道演戏给警察看。这个社会,谁不是戴着面具在活?谁不是在演一场自己都不信的戏?”
千夏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殉职的警察。
父亲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演戏?演一个好警察,好丈夫,好父亲?
“日本这个社会,早就病了。”
“比几十年前病得更严重。那时候至少还有人敢站出来,敢说真话,敢为了理想去死。现在呢?现在的人,只关心房价,关心工资,关心明天吃什么。理想?那是什么?能吃吗?”
“我也想改变。但我没有那个能力。我只能把我哥哥送走,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寄托在那个……异国的年轻人身上。”
“李晨?”
“对,李晨,那个年轻人,身上有股劲,跟我哥哥年轻时候很像。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做。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敢闯。这种人,现在太少了。”
千夏想起李晨在码头上的眼神——坚定,坦然,没有恐惧。
“所以您才花那么大力气,找那么多人演戏?就是为了把他们撮合在一起?”
“对,我哥哥需要一个人护送,李晨需要一个机会成长。我希望他们到了南岛国,能找到我哥哥说的‘理想社会’,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社区,一个小小的学校。至少……那是一个开始。”
窗外,天快亮了。
东京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中村看着窗外的晨光,轻声说:“千夏,你说,我哥哥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吗?”
千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中村也不需要答案。
他笑了笑,摆摆手:“好了,你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千夏鞠躬,退出客厅。
门关上的瞬间,中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
木盒里不是“昭和秘档”,而是一张老照片——年轻的北村一郎和年轻的中村,站在老家门口,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中村抚摸着照片,眼眶有点湿。
“哥哥,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找到你要的答案。”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