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污血、断尾与未竟的笛声（2/2）
“冲突协议：检测到原始能量印记（源晶亲和性）……优先级判定中……”
“指令覆盖：执行清除……执行清除……”
“底层错误：印记共鸣……无法彻底覆盖……保留观察……”
“……痛……”
“……晓……”
“……走……”
最后三个碎片化的“感觉”，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三颗石子，在她虚无的意识中漾开微澜，然后迅速被后续涌来的、冰冷的指令流淹没。
顾衍……
哪怕意识被吞噬，标记被彻底激活，在最深的底层，依然残留着属于“他”的碎片，在与那黑暗的指令做着最后、最无望的抗争，并在湮灭前，向她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泪水，从苏晓失去视觉的眼眶中滑落。但在这绝对的感知剥离中，连泪水流过的触感都不存在。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虽然她“听”不到，但能通过能量场和地面的震动“感觉”到结构性的冲击）！铁门被彻底轰开！狂暴的黑紫色能量如同潮水般涌入狭小的控制间！
磐石发出最后一声怒吼，扑向门口，试图用身体挡住涌入的黑暗！
苏晓“感觉”到磐石的生命能量如同风中的烛火，在接触黑暗的瞬间，剧烈摇曳，然后……急速黯淡下去。
一切都结束了？
不。
就在黑紫色能量即将吞没她的前一刻——
“嘀嘀……嘀嘀……”
一个清脆的、规律的电子提示音，突兀地在她虚无的意识中响起！不是来自系统，也不是来自“海妖之歌”，而是……来自她贴身藏着的那枚黑色芯片（“J”在黑暗三秒中放入的）！
芯片被外界剧烈能量场刺激，自动激活了某个预设程序！
一股极其微弱、但结构异常精巧复杂的数据流，从芯片中释放出来。这数据流并非攻击，也不是防御，而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个……特定的“识别码”？
数据流主动迎向了汹涌而来的黑紫色能量。
奇迹发生了。
那狂暴的、充满吞噬欲望的黑紫色能量，在接触到这缕数据流的瞬间，竟然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就像猛兽闻到了某种熟悉又忌惮的气味。数据流在黑暗能量中快速穿梭、解码，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然后，它“找到”了。
数据流精准地命中了黑紫色能量团核心处，那个即将彻底湮灭的、属于顾衍最后意识碎片的光点旁边，一个极其隐蔽的、仿佛能量回路“后门”或“冗余协议节点”的结构。
数据流注入。
那个即将湮灭的光点，猛地爆发出一阵极其短暂、却强烈到照亮了整个黑暗能量团内部的……纯净白光！
白光中，一个模糊的、属于顾衍的虚影，如同回光返照般闪现了一瞬！
虚影的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一个清晰的、饱含着无尽痛苦、挣扎与……最后决断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了苏晓虚无的意识中：
“走！！！出口地图……坐标（一组复杂的空间参数）……能量标记（一个独特的频率印记）……引爆（C4预设点）……现在！！！”
随着这个意念的爆发，那点白光彻底熄灭。虚影消散。
但黑紫色能量团的行动，却因为核心处这个突如其来的、源自内部协议节点的“干扰”与“错误指令注入”，陷入了短暂的、全局性的混乱与停滞！吞噬的动作暂停了，能量流动变得无序而冲突。
注射剂的“感知剥离”效果还在，但顾衍最后传递的坐标和能量标记，如同用烧红的铁烙在她意识中一样清晰！
就是现在！
苏晓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注射剂激发了最后的潜能，或许是求生意志的彻底燃烧。她凭借着对那坐标和能量标记的绝对感知，在这片虚无与黑暗的混沌中，朝着一个方向——磐石之前摸索过的、藏着地图和注射器的东侧墙壁方向——猛地撞了过去！
她“感觉”自己撞开了那块松动的墙砖，撞进了后面的空洞，然后……空洞后面，不是实心墙，而是一条狭窄、陡峭、向下倾斜的、布满滑腻苔藓的废弃通风管道！
她滚了进去，顺着管道急速下滑！
身后，控制间内，黑紫色能量团从短暂的混乱中恢复，发出了无声的、暴怒的咆哮！但它似乎无法立刻进入这条过于狭窄、且结构特殊（似乎有某种抑制能量扩散的涂层？）的管道追击。
下滑，不断下滑。黑暗，加速，碰撞。失去所有感知的苏晓，只能紧紧“抓住”意识中那个清晰的坐标点和能量标记，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像一个世纪。
砰！
她重重摔在了一堆柔软、潮湿、散发着浓烈尘土和霉菌气味的织物（可能是废弃的过滤材料）上。
感知剥离的效果，开始像潮水般退去。剧痛率先回归，如同千万根针同时刺入每一寸神经。然后，冰冷的触感，潮湿的气味，远处隐隐的、规律的水滴声……
她挣扎着爬起来，凭感觉摸索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大的、堆满废弃物的封闭空间。根据顾衍最后传递的坐标感知，那个“废弃物资气动管道出口”和预设的C4爆破点，应该就在……正前方大约二十米，左侧墙壁后。
她咬着牙，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神经的尖锐抗议，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身后，那条滑下的管道深处，隐隐传来了能量剧烈冲刷的闷响，以及……一种新的、仿佛无数细密蛛网在意识层面张开、扫描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织网者”的意识扫描……追上来了。
“爆破、激流与未知的彼岸”
苏晓终于摸到了那面墙壁。冰冷，粗糙，是浇筑的混凝土。她按照坐标感知的指引，将耳朵贴在某个特定位置。
咚……咚……咚……
不是心跳，是某种规律的、轻微的震动从墙壁另一侧传来，像是大型管道内气体流动的脉冲。
就是这里了。气动管道。封堵的出口在另一侧。
C4预设点……在哪里？顾衍只给了坐标和能量标记频率，没有具体位置。
她颤抖着伸出手，在冰冷的墙面上摸索。指尖划过粗糙的颗粒，划过湿滑的苔藓，划过……
一个细微的、规则的凸起。
是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完全与墙面颜色融为一体的微型装置。如果不是顾衍传递的能量标记频率与这个装置此刻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待机信号完全吻合，她绝对无法发现。
她用力按了下去。
装置侧面弹开一个小口，露出一个简单的数字键盘和一个小小的屏幕。屏幕亮起微光，显示着一行字：
“定向爆破控制器（编号：Ω-7-遗落）”
“请输入双重验证密钥：（倒计时：30秒）”
“密钥1：‘摇篮’初始建造日期（YYYYMMDD）”
“密钥2：‘原型体7号’第一次意识同步实验的误差率（百分比，取整）”
苏晓的呼吸一滞。
第一个密钥，她怎么可能知道？
第二个密钥，涉及顾衍最核心的实验数据，她更不可能知道！
这是死局吗？顾衍最后拼死传递的信息，难道是一个无法打开的锁？
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29……28……
“织网者”那意识扫描的“沙沙”声，似乎更近了一些，仿佛就在隔壁房间，甚至……已经渗入了这个堆满废弃物的空间，正在那些杂物阴影中无声蔓延，寻找着她的意识痕迹。
绝望再次攫住她的心脏。
不……等等。
顾衍不会给她一个无法打开的锁。他最后传递的，是“出口地图……坐标……能量标记……引爆……现在”。这意味着，他认为她知道，或者能“得到”打开的方式。
“摇篮”初始建造日期……“原型体7号”第一次意识同步实验误差率……
这两个信息，谁能知道？
陈褚年？有可能，但远水不解近渴。
“J”？他或许知道，但联系不上。
还有谁……亲身经历过那些早期岁月？甚至……就是这些信息的载体？
一个冰冷的名字划过她的脑海。
L。周慕辰。
他身上有“碎片”仿生载体，是“教授”的代言人，很可能知道“摇篮”的绝密历史数据。而“原型体7号”就是顾衍，第一次意识同步实验……周慕辰或许也知道，甚至可能参与？
但周慕辰是敌人，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之一。
除非……
苏晓猛地想起，在镜水庄园茶会前夜，顾衍曾分析过周慕辰身上载体与“碎片”连接的特性，提到过一种极其危险的理论假设：如果能用高度浓缩有序的“源晶”能量进行“超频共振对冲”，或许可以暂时干扰甚至……一定程度上“覆盖”或“模拟”载体与“碎片”之间的指令通道，实现极其短暂且不稳定的“伪装”或“信息窃取”。
当时顾衍说风险极高，成功率不足30%。
现在，她系统休眠，“灵愈之触”锁定，能量枯竭。但她还有最后一点东西——颈间“海妖之歌”宝石内蕴藏的能量，以及……她自身与“源晶”深度结合后，那份独特的“能量亲和”本质。
她无法主动释放强大能量进行“对冲”。但如果……只是将自身作为“诱饵”或“桥梁”，最大限度地开放自己残存的、属于“源晶眷顾者”的能量特征，去“吸引”周慕辰载体中那些与“碎片”同源、但又经过人工调制、可能留有“后门”或“冗余协议”的能量结构呢？就像黑色芯片的数据流，触发了顾衍体内标记的某个隐藏节点一样？
这比顾衍说的“对冲”更加危险，成功率可能连1%都不到，且很可能直接暴露自己的位置，甚至引发载体或“碎片”本体的直接反击。
但没有选择了。
倒计时：15……14……
苏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不再抵抗那无处不在的“织网者”的扫描压力，反而将全部残存的意念，集中到颈间的宝石，集中到自己体内那微弱的、但本质特殊的能量场上。
她不是要“攻击”或“伪装”，而是……“呼唤”。
呼唤那份与“碎片”同源却又被“源晶”温暖的特性所吸引、所矛盾的“感觉”。就像在黑暗中，点燃一盏微弱的、却有着独特波长的灯。
她将自己的意识，想象成那盏灯，想象成一段特定的“查询请求”，内容就是那两个密钥问题。
这感觉如同将大脑直接暴露在绞肉机前。
“沙沙”声骤然加剧！仿佛无数看不见的触须猛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聚拢！
但与此同时——
滴。
她面前控制器的小屏幕，突然跳动了一下。
一行新的、绿色的字符，覆盖了之前的倒计时和密钥输入框：
“检测到高层级临时访问请求（协议：Ω-遗产-紧急）……”
“权限验证中……特征码匹配（碎片能量/源晶亲和性混合特征）……符合‘特殊状况-遗产继承者’临时协议……”
“绕过常规密钥验证……启动应急出口程序……”
“警告：定向爆破将于10秒后启动。请立刻退至安全距离（至少15米外）并寻找掩体。”
成功了？！不是从周慕辰那里窃取了密钥，而是她自身的混合能量特征，触发了这个由顾衍预设（“Ω-7-遗落”编号暗示了这一点）、可能利用了“摇篮”早期某种“遗产协议”后门的应急程序！
顾衍……你究竟还留下了多少……这样的“伏笔”？
苏晓来不及震撼，连滚带爬地向后扑去，躲在一堆巨大的、锈蚀的金属滤网后面。
10……9……8……
“织网者”的扫描触须似乎已经锁定了这个空间，那“沙沙”声密集得如同暴雨！
3……2……1……
轰——！！！！
不是巨大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的、被高度约束的轰鸣！强烈的震动传来，气浪夹杂着尘土和碎石从爆破方向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前方的混凝土墙壁被炸开了一个直径约一米的、边缘相对整齐的圆洞！圆洞外面，不是天空或街道，而是一条更加粗大、黑暗、寂静的圆形金属管道内壁，管道倾斜向下，深处传来隐约的、轰隆隆的……水流奔腾之声！
这就是那条通往自然河道的废弃气动管道！出口的封堵被炸开了！
冰冷的、带着浓重水汽和泥土腥味的风，从管道深处倒灌进来！
与此同时，苏晓“感觉”到，至少三股强大的能量反应，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这个刚刚被爆破开的缺口急速逼近！K的护卫？还是其他“摇篮”守卫？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看了一眼身后黑暗的、沙沙声越来越近的废弃空间，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黑暗的、通向未知水域的管道出口。
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圆洞，坠入了下方倾斜的、无尽的黑暗管道之中。
急速下滑。
冰冷。
黑暗。
远处水流声越来越响，如同巨兽的喘息。
上方，爆破的缺口处，似乎有白色的身影和浓郁的黑紫色能量一闪而过，但都被迅速抛远。
她不知道这条管道通向哪里，不知道外面是自由还是另一个陷阱，不知道磐石、阿夜、猎影、顾衍……他们是否还有一线生机。
她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姐姐的残弦，还在某个黑暗深处，微弱地亮着。
而有些账，有些承诺，有些人……
她必须活下去，才能去清算，去兑现，去寻找。
身体在光滑的管道内加速，冲向下方那雷鸣般的水声。
意识，终于支撑到了极限，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七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