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余波与暗涌(2/2)
“什么情况?”
“监控显示室内生命体征正常,秦锋同志刚刚按了静默呼叫。”
“外围扫描正常,未发现异常侵入迹象……”
“把门禁日志调出来,看看最近半小时……”
门外的声音渐渐远去,似乎安保人员在排查。但秦锋感觉到,那种被“贴近注视”的感觉,在安保人员到来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了。“印记”的牵拉感也同步平息。
不是外部入侵?难道是……内部人员?利用了某种权限或漏洞,在近距离进行非授权的探测?
秦锋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文致远,想起了那个行为越界的记录员赵铭。难道他们还不死心,甚至将手伸到了医疗中心的最高隔离区?
大约五分钟后,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打开。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医护人员或普通安保,而是雷烈。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格外锐利。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玄武”队员。
“感觉怎么样?”雷烈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房间各个角落,最后落在秦锋脸上。
“刚才有一种……被很近地‘注视’的感觉,印记也有反应,指向门外。”秦锋言简意赅。
雷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立刻拿出携带的便携式高精度扫描仪,开始对门框、墙壁、通风口等位置进行细致的检查。雷烈自己则走到秦锋床边,低头看了看那个静默呼叫按钮。
“按钮触发时间,凌晨零点十一分。”雷烈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秦锋说,“门禁系统日志显示,零点零五分至零点十分期间,该楼层的保洁机器人按照预定程序,进行了一次五分钟的快速巡更除尘作业。路线经过你门外走廊。”
保洁机器人?秦锋一怔。零号站内确实有各种自动化服务设备,它们拥有基础的移动和简单作业权限。
“机器人有异常吗?”秦锋问。
“常规型号,程序固化,没有远程接管或异常修改记录。”雷烈淡淡道,“但它身上搭载的环境传感器(温度、灰尘、基础声音分贝监测),理论上,如果被高手动了手脚,可以改造成一个移动的、低精度的探测平台。”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有人可能利用了站内自动化设备的固有权限和移动路线,将某种微型的、难以被常规安检发现的探测装置,送抵了秦锋病房门口,进行了短时间的近距离扫描。事后,探测装置可能被自动回收或自毁,痕迹被机器人本身的常规作业所掩盖。
这种手法,隐蔽、低技术风险,且难以追查。即使被发现,也可以推诿给“设备故障”或“未知技术干扰”。
“我们会彻底检查那台机器人,以及同一批次的所有自动化设备。”雷烈说,“另外,从今晚起,你病房外的固定岗哨增加一倍,巡逻频率提高。所有非必要服务设备,暂时禁止靠近这个区域。”
他看了看秦锋:“你做得对,有异常立刻报告。不过,下次如果再有类似感觉,试着感觉一下,那种‘注视’或‘牵拉’,除了方向,有没有带上什么……特别的‘情绪色彩’或者‘意图痕迹’?哪怕再模糊。”
秦锋明白他的意思。是想区分这仅仅是技术性的探测,还是带有某种主观目的性的接触尝试。
“我会注意。”秦锋说。
雷烈没再多说,带人离开了。病房重新恢复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无形的网,似乎真的在收紧,而且手法更加隐蔽和高明。
后半夜,秦锋再也无法入睡。他反复回忆那种被贴近注视的感觉和印记的牵拉脉冲。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联想——那种脉冲的节奏,似乎和之前在“心镜轩”训练时,用于模拟“脉动-B”信号的某种简化波形,有几分相似?
是巧合?还是对方在尝试用他熟悉的“信号模式”进行试探,以期引发某种特定的、可观测的反应?
这个想法让他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对方对他训练细节的了解程度,就相当深入了。
【递出的橄榄枝与风暴的预兆】
第二天中午,苏宛照常来访时,秦锋将昨夜的事情和自己的联想告诉了她。苏宛听完,沉默了很久,脸色冰冷。
“保洁机器人的初步检查报告已经在我手上了。”她冷冷地说,“在它的主清洁刷收纳槽缝隙里,发现了一粒米粒大小的、非标准的磁性吸附式微尘。成分分析显示,其内部有极其精密的、一次性使用的微型谐振电路残留痕迹,设计功能疑似短距离生物电磁信号增强中继或被动式特征采集。”
她看向秦锋:“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你来的。而且对站内的日常运作流程和监控盲点非常熟悉。机器人是幌子,那粒微尘才是关键。它可能在你门外短暂激活,增强了某种针对性的探测信号,或者只是静静地收集了你房间内自然泄露的、极其微弱的生物场信息。”
“文致远?”秦锋问。
“没有直接证据。”苏宛摇头,“那粒微尘的技术路线很偏门,与‘交叉协调办公室’日常接触的主流供应商产品特征不符。但越是如此,越说明对方准备充分,且背后可能有更专业、更隐蔽的技术支持。”
她深吸一口气:“陆主任已经知情,非常震怒。已经下令‘玄武’部门对整个医疗中心,乃至第五生活区所有自动化设备和物流通道,进行一次彻底的、突击性的安全清查。同时,所有非核心研究人员和技术保障人员的权限被临时收紧,行动受到更严格的监控。”
零号站内部的紧张气氛,因为这次未遂的隐秘探测事件,陡然升级。信任的基石出现了新的裂痕。
下午,秦锋接到通知,陆怀明主任将在傍晚通过视频,与他进行一次非正式的“谈心”。这显然与昨夜事件有关。
然而,就在约定时间前一小时,秦锋的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来的不是苏宛,也不是医生,而是一个秦锋从未见过的、穿着文职人员制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他通过门禁系统验证了身份,显示是“档案与信息管理处-调研科,沈翊舟”。
“秦锋同志,打扰了。”沈翊舟笑容温和,声音平缓,“受陆主任委托,在正式谈话前,先过来和你简单聊聊,了解一些关于昨夜事件的细节和你的个人感受,以便主任能更全面地掌握情况。”他出示了一份带有陆主任电子签章的临时通行许可。
秦锋心中起疑。陆主任要谈话,为何事先又多派一个人来“摸底”?而且此人来自“档案与信息管理处”,并非直接相关技术或安全部门。
他保持着礼貌,但回答非常谨慎,基本重复了已经向苏宛和雷烈报告过的内容。
沈翊舟听得很认真,不时记录,问题也都在合理范围内。但在谈话接近尾声时,他看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秦锋同志,经历这么多事情,你对自身这种特殊能力的未来,有什么个人的想法或期望吗?是希望它被谨慎封存,还是觉得,应该在有充分保障的前提下,继续探索它的奥秘和潜力?毕竟,这种能力本身,或许也代表着一种独特的……可能性。”
这个问题看似中立,实则微妙地触及了秦锋个人的立场。秦锋警觉起来。
“我服从组织的安排和专家的判断。”秦锋给出了标准回答,“个人的想法,必须建立在充分的安全评估和集体决策之上。”
沈翊舟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很稳妥的回答。不过,有时候,个人的直觉和倾向,也能为集体决策提供有价值的参考。毕竟,你才是能力的承载者,最直接的体验者。”他收起笔记本,站起身,“好了,不耽误你太多时间。我的任务完成了。陆主任稍后的谈话,还请放轻松,如实沟通即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我听说,你在之前的训练中,对‘环境谐波’的感知和区分很有心得?我们处里最近在整理一些早年关于站内环境能量场变迁的档案数据,里面有些很有趣的、关于特定人工谐波场与人员生理状态关联的模糊记录。如果你有兴趣,等这段时间过去,或许可以找机会交流一下。多了解一些背景,总是好的。”
说完,他礼貌地点点头,离开了病房。
秦锋坐在床边,眉头紧锁。这个沈翊舟,话里有话。“个人的直觉和倾向”、“独特的可能性”、“早年档案数据”、“人工谐波场”……这些词汇,似乎都在隐晦地指向某种方向——鼓励他更积极地看待自身能力,甚至暗示存在另类的、未被主流关注的“历史数据”可能支持更开放的探索。
他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某个群体在传递信号?他的出现,与昨夜未遂的探测,与文致远的影子,又是否有联系?
零号站的深水之下,暗流不仅没有因为高层震怒和加强管控而平息,反而似乎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各种力量都在以更隐蔽的方式,试图接触和影响他这个漩涡的中心。
傍晚,陆怀明主任的视频谈话如期而至。主任的语气比平时更加温和,关切地询问了他的身心状态,重申了组织对他的重视和保护决心,并严厉谴责了昨夜的不轨行为,表示一定会追查到底。
但秦锋能感觉到,在那份温和与关切的背后,似乎也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重的考量。零号站这艘巨轮,正行驶在一片越来越浓的迷雾中,而船体内部,各种力量正在迷雾的掩护下,进行着无声的较量和重新布局。
谈话结束时,陆主任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秦锋啊,你还年轻,未来有很多可能性。有时候,面对复杂的局面,静下心来,专注自身,或许比关注外界的纷扰更重要。你的稳定和成长,才是解决很多问题的根本。”
这句话,是提醒,是告诫,还是某种无奈的暗示?
秦锋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更加清醒。在风暴真正降临之前,他需要在这片越来越诡异的平静中,尽可能地积蓄力量,看清方向。
窗外的恒定光线,依旧柔和地洒在纯白的病房里。但秦锋知道,这宁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更大、更复杂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而他,已然身处风暴眼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