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安的跳动(1/2)
第10节不安的跳动
【不安的脉冲】
戈壁的黎明,来得干燥而猛烈。第一缕天光如同烧红的刀锋,劈开东方的地平线,瞬间将夜晚残留的寒意蒸发殆尽,代之以一股蓄势待发的灼热。前哨基地依旧笼罩在一种异样的“静默”之中——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种属于正常军事演练的、充满活力的嘈杂与轰鸣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隐秘、也更加令人不安的电流嗡鸣、加密通讯的断续滴答,以及巡逻队靴底碾过沙砾时那种刻意放轻却无法完全消除的规律声响。
秦锋站在分配给自己的那间狭小宿舍窗前,望着外面被晨光染成暗金色的沙地和无风自动的警戒旗。他几乎一夜未眠。沈弘文博士在技术分析室揭示的发现——金属盒内隐藏的、指向境外的“心跳”信号,以及卫星捕捉到的、来自西北方向的应答——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始终扎在他的神经中枢。林默和陈邺可能只是触手,真正的阴影仍潜伏于国境线外的荒原,甚至更远。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重的、混合着警惕与责任的紧绷感。
他的个人终端(内部受限版)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加密通道传来的几条简短信息。一条是山魈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待命。”一条来自接替林默岗位的系统工程师,通知他“烛龙”核心系统已完成第一轮深度安全扫描,未发现其他明显后门,但底层某些加密协议的日志存在“非标准访问痕迹”,需要进一步分析。还有一条,来自杨振少校,通知他上午九点,需要再次前往技术分析室,参与对信物及“心跳”信号的后续评估会议。
洗漱,换上干净的作训服,将依旧温热脉动的信物贴身放好。触碰到它的瞬间,秦锋似乎感觉到它的搏动比往常稍快了一丝,是错觉,还是它也在“感知”着基地内外愈发凝重的气氛和那遥远的、充满恶意的信号回响?
去往技术分析室的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严肃,点头之交都显得格外简洁。基地上空的电磁屏障似乎增强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空气因为能量的聚集而微微扭曲,远处的地平线在热浪中摇摆不定,仿佛整个基地都被一个无形而脆弱的茧包裹着。
分析室里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除了沈弘文博士和几位核心技术人员,赵镇岳旅长和那位战区副部长竟然也在场,两人站在主显示屏前,眉头紧锁。屏幕上不再是复杂的波形图,而是一幅叠加了多重信息的电子地图。以基地和之前那个洞穴为中心,数个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光点在闪烁、移动或保持静止。
“秦锋来了。”沈弘文招呼他过去,“情况有些新变化。”
“什么变化?”秦锋快步上前。
沈弘文指向地图上几个正在缓慢向西北方向移动的红色小点:“这是我们根据卫星和地面侦测站数据,反推计算出的、疑似与那‘心跳’信号发生过应答或中继的‘幽灵’信号源大致轨迹。它们移动速度不快,但路线飘忽,显然在有意规避常规侦察路线,最终都指向国境线外这片标注为‘黑石戈壁’的区域。这片区域地形复杂,存在强烈的天然地磁异常,常规侦察手段效果很差。”
“更重要的是,”战区副部长接口,声音低沉,“我们调动了更高权限的战略级侦察资源,对‘黑石戈壁’及毗邻境外区域进行了回溯性分析。发现近三个月来,该区域存在多次异常的、小规模的电磁活动爆发,模式与民用或已知的邻国军事活动均不匹配。结合此次‘心跳’信号事件,我们有理由怀疑,那里存在一个隐蔽的、技术程度很高的前沿侦听或渗透节点,其目标很可能直指‘烛龙’,乃至我方更广泛的西部战区信息化体系。”
赵镇岳旅长一拳轻轻砸在控制台上:“果然不是孤立的!林默他们是内应,外面还有接应和指挥的窝点!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协同行动!”
“对方很狡猾,”沈弘文补充,“‘心跳’信号极其隐蔽,功率低,持续时间短,且利用了复杂地形和天然电磁干扰作为掩护。我们虽然捕捉到了它和它的‘回响’,但难以对其进行精确定位和持续跟踪。它就像黑暗中的一声极其轻微的耳语,你知道有人在那里说话,却无法确定具体位置,更听不清内容。”
“那枚信物呢?”秦锋忍不住问,“它既然能对金属盒产生强烈反应,甚至引发那种‘静默’效果,能否用它作为…探测器或诱饵,去更精准地定位或刺激那个隐藏的节点?”
这也是沈弘文和几位技术人员正在激烈讨论的问题。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摇头:“风险太高。信物的反应机制我们不完全清楚。在洞穴中,它是被动应对威胁(电磁脉冲)时爆发的。主动用它去探测一个未知的、可能更具攻击性的外部信号源,结果难以预料。万一触发信物更剧烈的、不可控的反应,或者反过来,被对方通过信号互动捕捉到信物的独特特征甚至实现某种反向侵入……”
“但被动等待也不是办法。”另一位年长些的工程师反驳,“对方在暗处,持续试探。我们必须掌握一定的主动性。至少,可以尝试在高度屏蔽和可控的环境下,让信物接触‘心跳’信号的模拟或记录片段,观察其微观反应,积累数据。”
争论陷入僵局。信物是宝贵而危险的未知变量,如何使用它,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难题。
就在这时,主控台上一台负责监控基地周边全频谱背景噪声的设备,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警报!虽然立刻被操作员静音,但那瞬间的峰值显示,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怎么回事?”沈弘文立刻问。
操作员快速调取数据,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刚刚…基地西北方向,大约七十公里处,与‘黑石戈壁’边缘接壤的方位,检测到一次极其短暂但强度极高的定向电磁脉冲!脉冲特征…与昨天洞穴中那个未触发的电磁脉冲发生器的设计频谱,有超过80%的相似度!但这次是实际发射了,功率估计是洞穴那个的数倍以上!”
“脉冲针对什么目标?”赵镇岳急问。
“脉冲覆盖范围…初步计算,恰好覆盖了我们一支正在该区域执行例行边境巡逻任务的无人机中队的预设航线区域!而且,脉冲发生的时间点,与那支中队预定进行数据回传的时间点几乎重合!”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攻击从试探,升级为了实际行动!目标直接指向了边防巡逻力量!
【无声的侵蚀】
消息立刻传到了作战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内气氛瞬间爆炸。无人机中队失联了!不是一架,是整个中队四架高性能侦察无人机,在接收到那道高强度定向电磁脉冲后,与控制中心的数据链和遥控信号完全中断!最后传回的影像定格在了一片剧烈摇晃、布满雪花噪点的戈壁滩上空,随即变成一片漆黑。
“立刻派出有人驾驶侦察机和地面搜救队!启动无人机预设的应急归航程序!”赵旅长的命令带着压抑的怒火。
然而,更糟糕的情况接踵而至。应急归航程序启动后,仅仅三分钟,其中一架无人机竟然传回了一段极其短暂、扭曲的遥测数据包,数据显示其导航系统发生了严重混乱,正在朝完全错误的方向(深入国境线内侧)飞行,并且飞行高度急剧降低!紧接着,另外两架无人机也断续传回了类似的异常数据。只有一架无人机彻底杳无音讯。
“导航系统被干扰或欺骗了!脉冲里可能混合了高强度的GPS/北斗欺骗信号!”一名电子战军官判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对方在瘫痪我们通讯的同时,直接劫持或误导了无人机的飞控!”
“能否强行接管?切换备用导航模式?”参谋长急问。
“尝试了!备用惯性导航似乎也受到了强烈干扰,数据严重漂移!对方的技术…非常针对,而且对我们无人机的系统弱点极为熟悉!”
指挥中心一片忙乱。秦锋和沈弘文等人也被允许接入了一个观察席位,实时了解情况。看着屏幕上代表失控无人机轨迹的红线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甚至有一架开始转向人口相对稠密的边缘绿洲方向,秦锋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仅仅是破坏,这是精准的、恶意的操控,意图制造更严重的后果——无人机坠毁在境内人口区或关键设施附近,将引发重大安全事故和舆论危机!
“必须尽快让它们坠毁在无人区!启动最后手段,遥控触发自毁程序!”赵旅长当机立断。
“自毁指令无法发送!通讯链路完全被压制和干扰!物理自毁装置…需要特定的遥控信号或抵达预设坠毁区域才会触发,现在它们偏离得太远了!”
局面正在迅速滑向失控。对方只用了一次精准的电磁脉冲攻击,就几乎废掉了一支宝贵的无人机中队,并可能引发连锁灾难。
沈弘文猛地转向秦锋,眼神锐利如刀:“秦锋!信物!在洞穴里,它能造成区域性电子设备‘静默’,那是无差别的。如果…如果能将这种效应,以某种方式,定向地、哪怕只是短促地,施加到那些失控的无人机上,会不会强制中断它们被劫持的飞控信号,让它们恢复基础预设(比如悬停或缓降)甚至直接关机坠落?”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信物的作用机制不明,作用范围未知,如何定向?如何控制强度?
“博士,这太冒险了!我们没有相关数据!”一位技术安全官员立刻反对。
“但我们有选择吗?”沈弘文指向屏幕上那几条危险的红线,“常规手段已经失效!每一秒,那些无人机都在向更危险的区域靠近!信物是我们目前所知,唯一展现出能够从底层‘打断’特定电子协议能力的东西!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秦锋身上。赵旅长沉声道:“秦锋,你是直接接触者。你觉得,有可能吗?哪怕只是尝试影响最近的那一架?”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秦锋肩头。他脑海中飞快闪过信物在洞穴中爆发的每一个细节:那种强烈的、想要“阻止”和“保护”的意念,信物随之而来的滚烫和光晕爆发……是意念引导了它,还是它自主响应了环境威胁?或许两者皆有?
“我需要…一个尽可能高的位置,朝向无人机失控的大致方向。还需要…金属盒,‘心跳’信号的实时监测数据。”秦锋声音有些干涩,但思路却异常清晰,“信物对那个金属盒和‘心跳’信号有特殊感应。或许…可以通过监测‘心跳’信号的活跃度,来判断对方是否在持续施加控制,同时…尝试用信物去‘干扰’那种控制链接,而不是直接攻击无人机本身。”
这依然是一个基于直觉和有限经验的猜想,但此刻,这已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弱路径。
“基地西北角,了望塔,是附近最高点!”赵旅长立刻下令,“立刻送秦工上去!技术组,把‘心跳’信号的实时监控接到了望塔!沈博士,你带人协助!”
命令被飞速执行。五分钟后,秦锋已经站在了高达三十米的了望塔顶端平台上。劲风呼啸,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眼前是浩瀚无垠、在晨光下呈现出铁锈与灰黄交织色彩的戈壁,一直蔓延到天际线与铅灰色云层的交界处。远处,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黑点,正以不规则的轨迹在空中移动,那就是失控的无人机。
一个临时架设的显示屏放在他面前,上面跳动着从分析室传来的、经过处理的“心跳”信号监测图。信号此刻非常活跃,呈现出一阵阵急促的、带有明显指令特征的调制波形。
沈弘文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个特制的、带有高强度电磁屏蔽和信号放大功能的定向天线状设备,一端有接口可以连接信物(经过简易改装)。“我们不确定有没有用,但至少可以尝试将信物可能产生的特殊场效应,朝特定方向聚焦一点点。放心,这是被动耦合,不会主动向信物注入任何能量。”
秦锋点点头,取出信物。在开阔的高空,阳光直射下,信物表面的幽蓝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深邃,脉动的光芒也清晰可见。他能感觉到,信物在接触到戈壁强风和高空稀薄空气时,那种温热的搏动似乎变得更加…“敏感”了,如同一个被置于陌生环境的精密传感器。
他将信物嵌入那个特制设备的卡槽。设备上的几个微型指示灯亮起,显示耦合正常。他双手握住设备的手柄,将其对准远处无人机大致所在的西北方向。
接下来,该怎么做?像在洞穴中那样,集中强烈的意念?意念什么?“中断控制”?“静默”?还是更具体的…“干扰那个心跳信号”?
他闭上眼睛,排除风声和周围的嘈杂,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双手紧握的设备上,集中在掌心后方那枚温热搏动的信物上。脑海中,反复回放洞穴中金属盒最后传输的日志碎片,回放“伏羲-07”、“模拟攻击”、“反制”、“心跳信号”这些关键词,回放屏幕上那代表对方控制链路的、活跃而恶意的波形图。
“停下…”他在心中低语,不是对无人机,而是对那条无形的、通过“心跳”信号延伸过来的控制链路。“断开…干扰它…”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信物稳定的脉动通过设备手柄传来。远处的黑点似乎又偏移了一点方向。
秦锋没有气馁,更加专注,几乎是“想象”着信物的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精准的波纹,沿着设备指向的方向,射向那活跃的“心跳”信号源头,去“覆盖”、“混淆”、“打断”那恶意的指令流。
时间仿佛被拉长。几秒钟,像几分钟一样漫长。
突然,他感觉掌心的信物,猛地跳动了一下!不是脉动加速,而是如同心脏早搏般一次强烈的、不规则的悸动!与此同时,握持的设备传来一阵高频的、几乎感觉不到的轻微震颤,设备头部朝向的空气中,似乎泛起了一圈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热浪扭曲般的涟漪,瞬息即逝。
面前显示屏上,那活跃的“心跳”信号波形,陡然出现了剧烈的、不规则的抖动和断裂!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同频干扰!
几乎在同一时刻,塔台通讯器里传来下方指挥中心急促而带着惊喜的喊声:“报告!3号无人机(最近的那架)异常飞行轨迹停止!高度稳定!自检系统重启…通讯链路出现微弱信号!它在尝试重新连接基础导航网络!”
有效果了!虽然只有一架,而且只是初步摆脱控制!
秦锋精神大振,但还没来得及欣喜,胸口处的信物(虽然嵌入设备,但仍有部分接触身体)传来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灼热感!那不再是温和的温热,而是仿佛被烙铁烫了一下!同时,他“感觉”到,信物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种更深层、更原始、也更不稳定的“波动”,正在被刚才的主动干预所激发,隐隐有扩散开来的趋势!
“秦锋!信物状态!”沈弘文一直紧盯着信物和监测设备,也看到了信物的异常光芒闪烁和秦锋瞬间苍白的脸色。
“它…反应很强烈…有点不对劲…”秦锋咬牙忍着那灼痛感,试图稳住精神,继续维持那种“干扰”的意念。
然而,就在这时,下方技术分析室传来几乎是惊骇的呼叫:“沈博士!秦工!‘心跳’信号源…它…它在反向增强!并且信号特征在快速变化!它在…它好像在尝试分析或匹配信物发出的干扰场特征!有强烈的反制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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