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余烬与锁链(1/2)
第9节余烬与锁链
【归营的静默】
引擎的轰鸣撕裂了戈壁黄昏的粘稠空气,卷起滚滚烟尘。由三辆装甲运兵车和两辆猛士突击车组成的车队,如同受伤后归巢的兽群,带着一身疲惫与硝烟(更多是无形的电磁硝烟),驶回了前哨基地森严的大门。基地的警戒级别显然已经提升,外围新增了流动哨和临时火力点,防空雷达天线转动得比平日更加急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
车队径直驶向基地核心区域一栋不起眼的、半埋入地下的加固混凝土建筑——这里是演习期间的安全与纪律督察部门临时驻地,也兼作处理紧急突发事件的隔离审查点。
秦锋坐在中间一辆运兵车的车厢里,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微微晃动。他的作战服上沾满了沙尘,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下异常明亮,如同余烬中未曾熄灭的火星。他的右手始终插在作战服的内袋里,紧紧握着那枚信物。信物此刻已经恢复了相对平和的温热与脉动,但那瞬间令整个洞穴电子设备“静默”的骇人景象,以及林默被制服前那句“我们低估了”的低语,如同循环播放的片段,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
同车的还有山魈和他的队员。队员们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或闭目养神,但身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警觉。山魈坐在秦锋对面,脸上那道疤在跳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刻,他偶尔抬眼看向秦锋,眼神复杂,有审视,也有无需言说的默契。他们一起从那个诡异的电子洞穴中生还,带回了两个身份特殊的“俘虏”和一洞窟瘫痪的高技术设备,这本身就是一场难以定性的胜利,或者说,是打开了某个更麻烦的潘多拉魔盒。
车厢内无人交谈。只有引擎的噪音和车身金属件的摩擦声。与来时的紧张急迫不同,归途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充满未知的静默。每个人都清楚,回到基地,并不意味着事情的结束,而是一场更复杂、可能牵扯更广的博弈的开始。
车辆停稳,厚重的防爆门打开。跳下车,首先感受到的是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凉和略带霉味的空气。一队神色冷峻、臂戴“督察”袖标的宪兵已经等在那里,领头的是一名少校,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众人。
“秦锋同志,赵远山(山魈本名)同志,请随我来。你们的队员到隔壁房间休息,会有医生进行基本检查。”少校的语气公式化,不容置疑,“两位‘客人’由我们接管。”
林默和陈邺被另外一队宪兵押解着,走向另一条通道。林默在经过秦锋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在宪兵的催促下,深深地看了秦锋一眼,那眼神里有残留的挫败,有一丝奇异的解脱,或许还有某种未尽的警告。陈邺则始终低着头,脸色灰败,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已被那洞穴中信物的爆发和随后的被捕抽空。
秦锋和山魈被带入一间狭小的问讯室。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壁是单调的浅绿色,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稳定的嗡鸣。没有窗户,只有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红灯微微闪烁。
“坐。需要水吗?”少校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在桌子对面,打开一个厚重的文件夹。
“不用,谢谢。”秦锋和山魈坐下,腰背挺直。
“我是基地督察部主任,杨振。”少校自我介绍,声音平稳,“时间紧迫,客套话省略。请二位分别、尽可能详细地口述从你们通信中断后,到被搜救分队接回期间的全部经历,重点是那个洞穴内的发现、遭遇以及…你们声称的林默工程师等人的行为。所有细节,尤其是涉及技术设备、对话内容、以及,”他看了一眼秦锋,“你携带的那件特殊物品的任何异常反应。录音和记录都会进行,随后需要你们书面确认。”
秦锋和山魈对视一眼。山魈微微点头,示意秦锋先开始,涉及技术细节的部分他再补充。
秦锋深吸一口气,从车队通信导航失效、信物产生异常感应开始讲起,到发现废弃设备、信物激活金属盒、获取关键日志碎片、追踪干扰源、洞穴对峙、信物爆发性反应直至援军抵达。他力求客观,但讲到信物最后那圈淡蓝色光晕和瞬间致使设备静默时,还是难以完全抑制语调中的一丝震颤。他也如实转述了林默关于“非官方压力测试”、“验证底层风险”的辩解,以及陈邺提及的“伏羲项目组”背景。
杨振少校听得非常仔细,中途几乎不打断,只是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抬眼看向秦锋,目光锐利。当听到“伏羲-07”平台、模拟内部协议攻击、试图诱骗“烛龙”核心降级时,他的眉头紧紧锁住。听到信物最后的异常爆发,他的笔尖停顿了片刻。
秦锋讲述完毕,山魈补充了战术层面的细节:队员的部署、干扰窗口的利用、洞内环境的侦察、以及最终突入和控制时的具体情形,包括山鹰那关键的一枪。他也证实了秦锋关于信物异常现象的描述,并强调了林默、陈邺以电磁脉冲相威胁的举动。
问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随后,杨振让两人分别去了另外的房间,在宪兵陪同下,将口述内容整理成详细的书面报告。完成这一切,窗外戈壁的夜色已如浓墨般彻底化开。
秦锋被带到一间有简单床铺和桌椅的休息室,被告知在进一步通知前暂时留在这里,他的个人物品(除了那枚信物,杨振明确表示需要暂时“保管研究”,被秦锋以最高安全条例为由坚决拒绝,最后妥协为由秦锋本人保管,但不得离开此房间)需接受检查,与外界的通讯也被暂时切断。山魈和他的队员受到了类似的安排,但分隔在不同的房间。
绝对的寂静包裹上来。秦锋坐在床边,感受着地下掩体特有的、无所不在的轻微震动(可能是通风系统或更深层的设备运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毫无睡意。信物贴着他的胸口,平稳地脉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他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高层的震动与暗流】
就在秦锋于地下隔离室中整理报告、忍受着寂静带来的反刍般焦虑的同时,基地地面指挥中心深处,一场级别极高的紧急会议正在凝重的气氛中召开。
与会者不到十人,除了演习红方总指挥赵镇岳旅长、参谋长,还有匆匆赶来的战区联合参谋部一位分管训练与信息化的副部长,总装派驻演习的督导组组长,以及两位从面容到坐姿都透着不同寻常气息、来自更高层级安全单位的中年男子。会议室窗帘紧闭,屏蔽装置全开,确保没有任何信息泄露的可能。
正面的大屏幕上,正分段播放着一些画面:有“烛龙”系统后台记录到的、关于“伏羲-07”特征码攻击的内核告警日志;有从秦锋加固终端中恢复出来的、洞穴金属盒传输的部分数据碎片解析摘要;有搜救分队传回的、洞穴内设备阵列和脉冲发生器的现场照片;还有林默、陈邺被押解进入基地时的抓拍。
赵镇岳旅长脸色铁青,他首先汇报了演习期间“烛龙”系统遭受异常攻击的整体情况,以及秦锋侦察分队失联前后基地采取的应对措施。“……事情的性质已经超出了演习意外或技术故障的范畴。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这是一起有预谋的、利用我军内部废弃高端测试平台技术,针对‘烛龙’核心系统进行的、极具危害性的渗透攻击和漏洞探测行为。执行者林默,身份敏感;关联者陈邺,背景复杂。其声称的‘非官方压力测试’完全站不住脚,其手段已严重违反保密条例、作战纪律,触及法律底线。”
总装督导组组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眉头紧锁:“林默是我方派驻的核心技术干部之一,政审背景一向清白。陈邺原属‘伏羲’项目组,项目解散后按规转业,档案显示其在民营科技企业任职。他们是如何获得本应销毁的‘伏羲-07’平台部分能力的?其背后是否有组织支持?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测试漏洞’?”
战区副部长敲了敲桌子:“更严重的是,他们的攻击发生在‘烛龙’与合成旅进行关键融合演练的时刻。选择这个时机,不仅干扰了正常演训,更可能旨在最大程度地激活和观察‘烛龙’在接近实战高压下的反应,收集最真实的对抗数据。这是赤裸裸的情报刺探和作战评估行为,其假想敌色彩极其浓厚!”
一位安全单位的中年男子这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寒意:“我们初步调阅了林默、陈邺及其近期社交、通讯圈的背景资料。发现一些值得注意的关联。陈邺所在的民营科技企业,‘深澜前沿技术有限公司’,近两年承接了多个与国防科工相关的边缘技术外包项目,资金来源复杂,有海外风险投资背景。林默在过去十八个月内,曾三次以技术交流名义,私下接触过该公司的人员。此外,我们监测到,在演习开始前后,基地周边及邻近区域,出现了数次无法明确归属的异常无线信号活动,部分特征与洞穴中发现的设备残留信号有相似性。”
会议室内的空气几乎要凝结成冰。海外背景?异常信号?这意味着,林默和陈邺的行动,很可能并非孤立个人行为,而是与外部势力存在某种勾连的、更具威胁性的间谍或破坏活动!
“秦锋同志带回的那枚信物,”另一位安全部门的人士问道,他是负责技术安全方向的,“其最后展现出的…异常能力,是否有更详细的评估?这与‘烛龙’系统的设计是否相符?”
众人的目光投向总装督导组组长和赵旅长。赵旅长看向一直沉默的技术团队负责人之一(林默被捕后,另一位资深工程师接替),他是在秦锋被隔离后,唯一被允许初步接触信物并进行非侵入性检测的技术人员。
这位工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而带着难以置信:“我们进行了初步的外部扫描和能量场测量。那枚信物的材质依旧无法分析,其内部似乎存在一种极其稳定的、我们无法理解的能源核心。在洞穴中记录到的现象…根据秦锋同志的描述和现场设备的状态推断,它很可能在瞬间释放了一种高度定向、且具有智能频率选择性的强电磁干扰场,并非简单的脉冲,而是更接近一种‘协议层窒息’攻击,强行中断了特定范围内所有基于它‘认识’的协议和芯片的运作。这远远超出了‘烛龙’系统现有设计文档中关于该信物(作为权限令牌)的描述。它更像是一个…独立的、具有主动防御和反击能力的特殊装置。”
“也就是说,‘烛龙’系统本身,可能还隐藏着我们未曾掌握的、与这枚信物相关的更深层模块或协议?”安全部门的人敏锐地问。
“存在这种可能。”工程师艰难地承认,“系统过于复杂,有些底层耦合设计为了安全,采取了黑箱化和分段知情原则。或许…这信物的部分能力,需要与系统在特定极端条件下互动才会显现。”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寒意。自己手中的利器,竟然还藏着连大部分设计者都可能不完全了解的“隐藏功能”?这究竟是最后的保险,还是不可控的风险?
“当务之急有几项。”战区副部长总结道,“第一,对林默、陈邺进行彻底审讯,挖出他们的全部计划、技术来源、同伙及背后指使。第二,全面评估此次事件对‘烛龙’系统安全性造成的实际影响,彻底排查是否还有其他潜在漏洞或后门。第三,”他看向代表信物的方向,“那枚信物,以及秦锋同志…需要重新进行最高级别的安全评估。秦锋同志在此次事件中表现出了高度的责任感和专业能力,但他与信物之间的特殊联系,以及信物本身展现的未知能力,必须纳入严格控制和研究范畴。在得出明确结论前,他和信物都需要处于绝对受控状态。”
赵旅长沉声道:“秦锋同志是我的兵,我信任他。但规矩我懂。会严格执行隔离审查程序。只是,审讯和技术排查需要时间,而演习……”
“演习暂停。”副部长斩钉截铁,“转入全面安全整顿和事件调查阶段。‘烛龙’系统的后续测试计划全部无限期推迟,直到查明所有隐患。此事必须严格控制在最小知情范围内,对外统一口径为‘演习过程中出现重大技术故障,需进行深入检修和评估’。”
会议在沉重而决绝的气氛中结束。一道道命令迅速化作加密电波和内部文件,传递下去。基地表面的演练喧嚣彻底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压抑的、带着审视和排查意味的安静。荷枪实弹的巡逻队增加了,一些技术人员的宿舍和工作室被要求临时接受检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人人自危的紧张感。
【隔离室中的微光与低语】
秦锋在隔离室内度过了漫长而煎熬的二十四小时。除了送饭的宪兵(全程无交流)和一次简单的身体检查,他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没有书,没有通讯工具,只有四面墙壁和天花板上那盏永不熄灭的灯。时间感变得模糊,思绪却异常清晰,甚至尖锐。
他反复回想洞穴中的每一个细节,林默的话,陈邺的眼神,信物的爆发……越想,越觉得其中迷雾重重。林默他们真的只是为了“测试漏洞”吗?如果是,为何要动用可能牵扯外部势力的手段?如果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是什么?信物?还是通过攻击“烛龙”来验证或获取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信物最后的能力,是设计好的保护机制,还是某种…超出设计的异常?
他忍不住再次取出信物,放在掌心观察。在隔离室稳定的灯光下,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有贴近了,才能看到纹路中那永不停息的、幽微的光芒流转。他用指尖轻轻触摸那些纹路,冰凉而光滑,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常见的触感。尝试着像在洞穴中那样,集中精神去“感受”它,却只有那稳定的温热和脉动,再无其他回应。
就在他几乎要被寂静和循环思考逼得有些烦躁时,隔离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然后打开了。
进来的是杨振少校,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便服、气质儒雅、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神温和却极有穿透力。杨振少校的介绍很简短:“秦锋同志,这位是总参直属技术安全局的沈弘文博士,他想和你谈谈,关于那件物品和一些技术细节。”
沈弘文博士对秦锋点了点头,微笑道:“秦锋同志,辛苦了。不必拘束,我们只是聊一聊。”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放松的磁性。
杨振少校退了出去,关上门,但没有走远,显然守在门外。
沈弘文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秦锋手中尚未收起的信物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但很快又恢复平和。“很奇特的造物,不是吗?即使以我的见识,也从未见过如此…浑然天成的技术结晶。”
秦锋谨慎地将信物放在桌上,推向沈弘文的方向:“沈博士可以看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