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第263天 副作用(3)(1/2)
停药的第一天,世界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得近乎残忍。
早晨七点,我准时醒来,却没有了过去四个月那种迫不及待要开始“研究”的冲动。相反,一种沉重的疲惫感压在胸口,让我几乎无法起床。我躺在彩票堆里,看着阳光一寸寸移动,照亮房间里每一个不堪的角落。
餐桌上堆着未拆封的泡面箱,地板上散落着刮刮乐的碎屑,墙上贴满了手写的“彩票秘籍”和“幸运数字”。最刺眼的是书桌上那个Excel表格打印件,上面详细记录了我四个月来的“投资”与“回报”:总支出四十七万八千六百元,总收入三十九万两千四百元,净亏损八万六千二百元。
八万六。这还不包括我因为辞职而失去的收入,不包括信用卡利息,不包括这四个月来被完全荒废的人生。
我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收拾房间。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每一张彩票都承载着一段记忆:这张是第一次中两万时买的同批次,那张是我以为自己发现“幸运数字规律”时兴奋记下的笔记...我把它们全部装进黑色垃圾袋,一个,两个,三个...一共装了七个大袋子。
下午两点,我拖着这些袋子下楼,扔进小区垃圾站。保洁阿姨好奇地看着我:“小伙子,你这是扔的啥呀?”
“废纸。”我简短回答,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我洗了四个月来第一个认真的澡。热水冲刷身体时,我看着自己:肋骨凸出,脸色蜡黄,眼睛深陷,手腕上因为长期刮彩票而磨出的老茧已经硬化。镜子里的人像个刚从长期监禁中释放的囚犯,茫然,脆弱,陌生。
手机响了。是李医生的办公室打来的,提醒我错过了今天的复诊预约。
“我...不太舒服,改天吧。”我撒谎。
“陈先生,您的药还在按时服用吗?泌乳素水平需要持续监测...”
“在服,都在服。”我匆忙挂断电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停药后的第一个梦。梦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彩票机前,机器不断吐出彩票,像瀑布一样将我淹没。我想逃,但脚被彩票粘住;想呼救,嘴里却塞满了刮刮乐的银色涂层。最后我醒了,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早晨,我去了银行。ATM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我眼前一黑:余额321.47元。我翻出手机银行,查看信用卡账单:欠款十二万八千元,最低还款额六千四,逾期十五天。
我站在银行大厅里,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墙壁。这不是药效带来的那种兴奋的眩晕,而是一种冰冷的、下坠的眩晕。几个客户好奇地看着我,保安走了过来。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我摇摇头,踉跄着走出银行。阳光刺眼,街道喧闹,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令人愤怒。为什么世界还在照常运转?为什么没有人知道我刚刚失去了什么?
回到家,我坐在唯一干净的椅子上,开始认真思考状告药厂的可能性。我打开电脑,搜索“溴隐亭副作用赌博”,结果跳出数千条信息。有医学论文,有患者论坛,甚至有几起国外的集体诉讼案件。
“多巴胺受体激动剂可能诱发冲动控制障碍,包括病理性赌博、购物狂、暴食、性欲亢进等...”
“这些症状通常在服药期间出现,停药后缓解或消失...”
“药厂在说明书中警告不足,导致患者无法将异常行为与药物联系起来...”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疯狂,这是一个已知的、被记录的副作用。我不是赌徒,我是病人。我的疯狂有化学解释,有分子基础,有药厂地址和电话号码。
接下来的一周,我像着魔一样收集资料。打印医学论文,截图患者论坛的帖子,整理自己的银行流水和彩票购买记录。我把四个月的生活压缩成一份证据清单:药盒照片、服药记录、彩票购买凭证、银行对账单、辞职证明...
我还需要医生证明。我预约了李医生的门诊,带着厚厚的资料夹。
“陈先生,您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李医生皱眉看着我的化验单,“泌乳素水平又回升了,您最近有规律服药吗?”
“我停药了。”我直截了当。
“停药?为什么?您的肿瘤...”
“因为这个。”我把资料夹推到他面前。
李医生戴上眼镜,一页页翻看。他的表情从困惑到惊讶,再到凝重。看完最后一页,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陈先生,我很抱歉,”他缓缓说,“溴隐亭确实有引起冲动控制障碍的报道,但概率很低,通常我们会提醒患者注意异常行为...”
“您没有提醒我,”我打断他,“您只说可能会有恶心头晕。”
诊室里沉默了片刻。李医生叹了口气:“这是我的疏忽。但法律上,要证明您的行为完全由药物引起,而不是您本身的倾向...这很困难。”
“我有证据,”我指着资料夹,“服药前我从未买过彩票,服药期间投入近五十万,停药后立即停止。时间线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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