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第263天 副作用(2)(1/2)
整本刮刮乐到货的那天,是个雨后的周六早晨。快递箱不大,抱在手里却沉甸甸的。我把它放在餐桌上,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胶带。
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摞摞刮刮乐彩票,用橡皮筋捆着,一共十捆,每捆五十张。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纸张特有的气息。我抽出一张,看着那层薄薄的银色涂层,突然感到一阵神圣的颤栗。
刮开第一张——谢谢参与。
第二张——五元。
第三张——谢谢参与。
我进入了某种状态。时间变得模糊,窗外的光线从清晨的灰白变为正午的明亮,再到傍晚的金黄。我的手腕开始酸痛,指甲缝里积满了银色的涂层粉末。餐桌上渐渐堆起两座小山:左边是中奖的彩票,右边是“谢谢参与”。
晚上九点,我刮完了最后一本。手臂几乎抬不起来,眼睛干涩发痛。但我兴致勃勃地开始清点战果:五百张刮刮乐,中奖173张,奖金总计两万一千四百元。
净亏损两千八百六十元。
这个数字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发热的大脑上。怎么会?整本购买不是保证至少回本30%吗?我重新计算了三遍,结果都一样。愤怒取代了困惑,我找到卖家的客服质问。
“亲,我们说的是理论回本率哦,具体要看运气的呢~”
“运气?”我打字的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们这是虚假宣传!”
“亲不满意的话下次可以试试我们的其他产品哦,这边推荐‘至尊好运’系列,中奖率更高呢~”
我盯着屏幕,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生理性的剧烈反胃。我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眼下是深深的乌青,嘴角还沾着一点银色粉末。
这是药物的副作用吗?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我能感觉到太阳穴在跳动,每一次心跳都让床垫微微震动。我想起说明书上的那句话:“偶见病理性赌博、性欲亢进、暴食等冲动控制障碍。”
病理性赌博。
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进我的意识里。但我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我不是在赌博,我是在投资。我有系统,有研究,有两次成功案例。我只是需要调整策略。
第二天是周日,我去了城里最大的彩票中心。那里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多,各个年龄层、各行各业的人挤在走势图前,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铅笔,神情专注得像在解世界难题。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注意到我,凑过来低声说:“新手?”
我点点头。
“听我一句劝,”他眨眨眼睛,“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我不是在赌,”我下意识反驳,“我在研究概率。”
老者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齿:“这里每个人都在‘研究概率’。看到那个穿西装的男人了吗?以前是银行行长,现在住桥洞。还有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把孩子的奶粉钱都搭进去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西装男人正在疯狂地抄写数字,手指上满是老茧;抱孩子的女人眼神涣散,机械地刮着一张又一张彩票。
“他们...也吃药吗?”我突兀地问。
老者奇怪地看我一眼:“吃什么药?赌瘾就是最好的毒品。”
我匆匆离开彩票中心,但老者的警告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心里。回家路上,我经过药店,差点走进去咨询药剂师关于溴隐亭的副作用。但在推门的前一刻,我停下了。
如果医生知道我有赌博倾向,会不会让我停药?如果停药,肿瘤会不会长大?在垂体瘤和可能的病理性赌博之间,我该怎么选?
我最终没有走进药店。相反,我去了另一家彩票站,买了三本不同系列的刮刮乐。
那个月,我的信用卡账单达到了历史最高:四万七千元,其中四万二用于购买各种彩票。工资到账的第二天,就全部转入了彩票网站的账户。我开始吃最便宜的泡面,停掉了视频网站的会员,却眼也不眨地花五千元购买一张据说能提高中奖率的“幸运水晶”。
药量增加到每天两片。恶心和便秘成了常态,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工作时,我能连续八小时专注设计而不感到疲倦;研究彩票时,我能通宵达旦分析数据。世界仿佛被加上了一层滤镜,一切都更鲜明、更迫切、更有意义。
“陈默,你最近脸色不太好。”同事小张午饭时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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