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万壑葬仁·熵增之罚(1/2)
岩壁崩裂的轰鸣尚未消散,泥石流的死亡咆哮又起。
盐工们狂热的信仰被碾碎在泥浆里,老妪妪空洞的眼神凝固在暴雨中。
当最后的盐工将襁褓抛向我的琉璃臂时,系统冰冷的警告撕裂了视网膜:
「接婴,攀岩成功率0.7%,双人湮灭率99.3%」
「弃婴,熵增污染+40%,人性锚点永久损坏」
左臂的琉璃在婴儿触及时炸开蛛网裂痕,山壁浮现∑形豁口——
泥浪翻涌,半截裹着盐包的竹篾浮出水面,篾片上刻着被吞没的村名。
山崩的余威还在脚底震颤,泥浆裹着碎石在河滩上翻涌出临死的泡沫。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混着岩隙深处杜甫撕心裂肺的咳血声。冰冷的泥水没过膝盖,每一次试图拔腿都像从凝固的血浆里挣脱,粘稠,沉重,带着死亡特有的拖拽力。
左臂——那条非人的、琉璃质地的、正疯狂搏动着墨绿神树纹路的手臂——传来的剧痛几乎让我窒息。纹路已蔓延过肩胛骨,死死缠绕着锁骨,冰冷的侵蚀感正毒蛇般向脖颈和心脏位置贪婪探进。每一次搏动,都像有无数根烧红的冰锥在骨头缝里搅动。视网膜边缘,猩红的系统提示冷酷地刷屏:
「局部存在性侵蚀:左肩及颈部,侵蚀度47%」
「右下肢感知丧失范围:膝上七寸」
「熵增污染持续扩散…警告:信仰锚点湮灭导致精神污染加剧…」
视野有些摇晃,眼前的景象被暴雨切割得支离破碎。翻腾的泥浆里,盐工的残肢断臂如同破碎的玩偶,随着浑浊的涡流沉浮。老妪妪消失了,连同她最后那点狂热的希冀,彻底被这片绝望的泥沼吞噬。村落方向,茅屋倒塌的闷响和隐约的哭嚎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像地狱深处传来的挽歌。
“崴…景崴兄…咳咳…咳…”杜甫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焦灼,穿透雨幕扎进我混乱的意识,“山…山还在裂!走…快走!莫管…莫管…”
他咳得蜷缩在狭窄的岩隙里,枯瘦的手死死抠着湿滑的岩壁,指关节泛着濒死的青白。一口口暗红的血沫溅在冰冷的岩石上,瞬间被雨水冲淡,洇开一片刺目的粉红。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是比山崩更深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他在求我放弃,求我活下去。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再次剧烈痉挛!比刚才更沉闷、更令人肝胆俱裂的轰鸣声,如同沉睡地底的洪荒巨兽彻底苏醒,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从岩壁深处、从脚下湿滑的河床深处,隆隆碾压过来!
头顶,那刚刚撕裂了崖壁、制造了第一波死亡洪流的巨大豁口边缘,更多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簌簌剥落!一道道新的、更深的裂痕如同恶魔的爪痕,在湿漉漉的岩壁上迅速蔓延、交汇!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仿佛整个山体都被无形的巨力揉捏、撕裂,正酝酿着比第一波恐怖十倍的第二轮倾覆!
真正的万壑齐喑,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跑啊!快跑——!”
“山要全塌了——!”
河滩上,残存的十几个盐工彻底疯了。信仰的幻灭,死亡的迫近,让他们像一群被沸水浇灌的蚁群,在齐腰深、还在不断上涨的冰冷泥浆中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嚎,徒劳地挣扎、扑腾,寻找着任何一丝渺茫的生路。
一个断了胳膊的汉子,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扒住一块半埋在泥里的巨岩边缘,像搁浅的鱼一样徒劳地蹬着腿。一个少年哭喊着试图爬上岩壁光滑的斜坡,指甲在湿漉的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留下道道血痕,却又一次次滑落。
就在这片混乱、绝望的泥沼边缘,靠近岩壁相对高一点、但同样被泥浆浸没的一块凸起岩石旁,一个身影吸引了我的视线。
那是个中年盐工,浑身泥泞,几乎看不出人形。他的一条腿被一块倒塌的盐架死死压住,浑浊的泥水带着血丝不断从他被卡住的腿部周围涌出。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同样裹满泥浆的襁褓。襁褓很小,里面似乎是个婴儿,此刻正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啼哭,像只濒死的小猫。
盐工的脸因剧痛和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但他抱紧襁褓的手臂却稳得如同铁箍。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浑浊不堪,此刻却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光芒——不是信仰,不是狂热,而是生命在绝境面前迸发出的、最原始最疯狂的求生欲!
他看到我了。
隔着翻腾的泥浪,隔着倾盆的暴雨,隔着地狱般的景象,他那双眼睛死死钉在了我身上,钉在了我那条在灰暗雨幕中妖异闪烁的琉璃左臂上!
“恩公——!!!”
一声撕心裂肺、几乎要喊破喉咙的咆哮,压过了风雨和山崩的轰鸣!那声音里没有狂热的崇拜,只有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带着血腥味的绝望哀求!
“接住——!接住我的娃——!!”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甚至不顾压住腿的盐架带来的剧痛,猛地将那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襁褓,朝着我的方向,狠狠地抛了过来!
襁褓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无力的弧线。婴儿微弱的啼哭被风雨撕碎。
视网膜瞬间被猩红覆盖!冰冷到极致的系统提示如同判决书,狠狠烙印在意识深处:
「侦测到高能级抉择点!」
「选项A:接住婴儿。攀岩逃生成功率计算中…0.7%(双人湮灭率:99.3%)。琉璃臂承载额外负荷将导致结构崩解风险激增,存在性侵蚀加速至临界阈值(≥80%)。」
「选项B:放弃接触。熵增污染将因‘人性锚点损坏’一次性飙升+40%,精神污染不可逆。目标婴儿湮灭概率:100%。」
「请守约者执行抉择。」
A或B?
0.7%的渺茫生机,赌上自己和婴儿的命,加上一条彻底报废的胳膊?
还是任由那点啼哭湮灭,保住自己残破的躯壳,背负40%永久的精神污染和人性崩解?
冰冷的逻辑在脑海中疯狂推演,每一个数字都像冰锥刺骨。右腿的麻木已经蔓延到大腿根,左臂的琉璃光泽在雨水中忽明忽灭,那墨绿的神树纹路搏动得更加急促,仿佛在嘲笑着这徒劳的挣扎。
襁褓在视线中急速放大!那点微弱的生命气息,像风中残烛,却又是如此沉重!
“景崴景崴——别——!!!”杜甫的哭喊带着血沫的飞溅,凄厉得变了调。
盐工那双充满血丝、只剩下绝望哀求的眼睛在脑海中定格。
轰隆——!!头顶,一块巨大的悬岩彻底脱离母体,裹挟着风雷之势,朝着河滩狠狠砸落!泥浆掀起数丈高的浊浪!
接!
身体的本能碾碎了所有冰冷的权衡!就在襁褓即将坠入翻滚泥浆的瞬间,我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重心完全压向麻木的右腿,左手——那条冰冷的、非人的、正在被诅咒侵蚀的琉璃左臂——不顾一切地探了出去!
指尖传来粗糙湿冷的触感——是襁褓外湿透的粗麻布!
下一秒,一股微弱的、温热的、属于生命的重量,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冰冷的琉璃掌心!
抓住了!
几乎是同时!
“呃——啊!!!”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从左臂最深处,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那感觉不是皮肉撕裂,不是骨头折断,而是构成“存在”本身的基石在寸寸崩解!琉璃质地的臂骨内部,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密集炸响!如同无数极薄的冰面在重压下同时碎裂!
低头看去,触目惊心!
原本只是蔓延在皮肉下、如同纹身般的墨绿神树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在琉璃臂内部疯狂地扭动、膨胀、延伸!像被投入滚油的毒蛇!而承载着这些纹路的琉璃臂骨本身,从手腕到小臂,再到刚刚承受了婴儿重量的肘部区域,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白色裂痕!
裂痕在琉璃质地的臂骨内部迅速蔓延、加深!幽冷的墨绿光芒从这些蛛网裂痕中疯狂透射出来,将整条左臂映照得如同内部点燃了鬼火的翡翠雕塑!裂痕所过之处,琉璃臂的触感不再是冰冷的坚硬,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和灼热!仿佛下一刻,这条手臂就会彻底崩碎成齑粉!
系统的警告变成了刺眼的血瀑,在视野中央疯狂刷屏:
「警告!超负荷承载!存在性结构受损!」
「警告!左臂侵蚀度瞬间跃升:65%…70%…75%!」
「结构崩解临界!重复,结构崩解临界!」
「精神污染同步加剧!熵增污染+10%…+15%…」
婴儿微弱的啼哭就在冰冷的掌心下,那点温热成了这炼狱中唯一的锚点。右腿的麻木感已经蔓延至髋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臂的剧痛。
攀岩!必须立刻攀岩!离开这片即将被彻底埋葬的死亡滩涂!
目标:上方杜甫藏身的岩隙!那是唯一的高点,唯一的生路!
牙关几乎咬碎!无视左臂内部密集的冰裂声和灼烧般的剧痛,右手猛地探向后腰——那里缠着一条特制的精钢链刃,链环被泥浆浸透,冰冷沉重。手腕发力,灌注了全身残余的力量和霍家拳“崩山劲”的刚猛,链刃如同出洞的毒蛇,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射向岩壁上方三丈处一道狭窄的岩缝!
锵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