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万壑葬仁·熵增之罚(2/2)
刺耳的金石交击声炸响!链刃前端的精钢倒钩狠狠凿进了坚硬的岩石缝隙,卡得死死的!手腕猛地回拉,绷直的锁链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成了!
“老杜!抓住链子!!”我朝着上方嘶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杜甫挣扎着从岩隙中探出半身,枯瘦的手颤抖着,试图去够那垂落下来、沾满泥浆的冰冷锁链。
没有时间了!头顶的轰鸣如同天罚的鼓点,密集到令人绝望!第二轮更大规模的山体崩塌已然启动,泥石流如同黑色海啸,正从高处以毁灭之势汹涌扑下!脚下的泥浆开始诡异的沸腾、抬升!
左手!必须用左手!用这条正在崩碎的琉璃臂,抓紧锁链,攀上去!
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微弱蠕动的襁褓,婴儿的温热透过粗麻布和冰冷的琉璃传来。一股狠劲从胸腔炸开!
“抓紧了!”低吼一声,是对婴儿,更是对自己。
右手死死拽住锁链,提供唯一的牵引力。右腿麻木沉重,几乎无法发力。全部的生机,都寄托在左臂最后的支撑上!
琉璃左臂猛地发力,五指死死扣住湿滑冰冷的锁链环!
咔嚓——嘣!!
清晰得如同惊雷在耳畔炸开的脆响!左臂内部,那些蛛网般的裂痕骤然扩大!肘部位置,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琉璃碎片,在巨大的拉力下,硬生生从臂骨表面崩飞了出来!碎片带着幽绿的微光,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消失在浑浊的泥浆里!
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半边身体!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撕裂!冰冷的琉璃臂骨暴露在空气中,雨水冲刷着那个微小的缺口,露出的骨骼!缺口边缘,细密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侵蚀度瞬间飙升至80%!视野边缘的系统警告几乎被猩红淹没!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身体已经借着右手拉拽和左臂这搏命一撑的力量,猛地向上荡起!麻木的右腿在岩壁上蹬踏借力,身体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股从侧下方汹涌扑来的泥浪!
襁褓紧贴在冰冷的左臂臂弯处,婴儿的啼哭似乎被这剧烈的颠簸吓停了,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攀爬!每一寸上升都伴随着左臂骨裂的剧痛和结构崩解的警告!雨水混着冷汗从额头滑落,模糊了视线。岩壁冰冷湿滑,锁链在手中剧烈晃荡。右臂的肌肉在极限拉扯下发出酸痛的呻吟,右腿如同灌铅的石柱。
距离岩隙还有一丈!
头顶突然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挣脱了山体的束缚,裹挟着碎石和泥浆,如同陨星般朝着我攀爬的路线,当头砸下!
避无可避!
“小心——!”杜甫的嘶喊带着哭腔。
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千钧一发之际,霍家拳“游龙锁”的缠丝柔劲本能爆发!右臂猛地一抖锁链,身体借助锁链的弹性和腰腹核心力量,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硬生生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向左横移出三尺!
轰!!!
巨石擦着身体右侧狠狠砸落,带起的风压和泥点如同弹片般抽打在身体上!巨石深深嵌入下方翻腾的泥浆中,溅起的巨大泥浪瞬间将几个还在挣扎的盐工彻底吞没!
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胸腔!
借着这横移之力,身体终于荡到了岩隙的边缘!杜甫枯瘦的手带着惊人的力量,死死抓住了我的右臂!一股微弱的助力传来!
“上来!快!”
最后一股力气爆发!身体猛地向上蹿升!右腿在岩隙边缘奋力一蹬!整个人连同臂弯里的襁褓,如同离弦之箭,狠狠撞进了那狭窄、湿冷但暂时安全的岩隙之中!
后背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岩石上,剧痛让眼前一黑。左臂传来的碎裂感和灼痛更是让意识一阵模糊。婴儿在襁褓中发出受惊的啼哭。
安全了?暂时!
几乎在身体撞入岩隙的同一瞬间,外面那毁灭性的第二轮泥石流洪峰,带着碾碎山河的威势,轰然冲过我们刚才立足的河滩!
视野所及,一片末日汪洋!
浑浊粘稠的泥浆裹挟着房屋大小的巨岩、连根拔起的树木、破碎的盐架,如同沸腾的黑色熔岩,以无可阻挡之势,彻底吞没了整个河滩!那些还在泥浆中挣扎的盐工,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惨嚎,就被这无情的洪流瞬间吞噬、碾碎、埋葬!哭喊声、呼救声、绝望的咒骂,在震耳欲聋的泥石流咆哮中,微弱得如同蚊蚋,转瞬即逝。
村落的方向,传来最后一声巨大的、如同哀鸣般的房屋倒塌声,随即彻底被泥浆淹没的轰鸣所覆盖。
整个视野,只剩下翻滚的、散发着土腥和死亡气息的泥海!
岩隙在剧烈的冲击下颤抖,碎石簌簌落下。杜甫瘫坐在我旁边,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还挂着血沫,胸膛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那片吞噬一切的泥沼。
婴儿的啼哭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臂撕裂般的剧痛。低头看向怀中的襁褓,粗糙的麻布被泥浆浸透,小小的身体在我臂弯里微微颤抖,发出微弱的呜咽。
再看左臂。
触目惊心。
肘部那个崩飞琉璃碎片留下的缺口,暴露着内部布满墨绿纹路的臂骨,雨水顺着缺口边缘滑落,冲刷着那诡异的结构。缺口周围,蛛网般的裂痕清晰可见,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幽绿的微光在裂痕深处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抽搐。整条小臂到肘部的琉璃质地,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半透明的脆弱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崩解。
侵蚀度:82%。
视网膜上的猩红警告固执地闪烁着:「存在性结构严重受损!熵增污染+25%!」
代价…这就是接住这条小生命的代价。
就在这时,下方翻滚的泥浆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残骸:断裂的木板、破碎的瓦罐、撕裂的衣物……还有半截被泥浆浸泡得发黑的竹篾。
那竹篾像是从某个装盐的竹篓上撕裂下来的,一尺来长,一端被削得很尖。它随着泥浪起伏,在浑浊的水面上格外显眼。
而竹篾粗糙的表皮上,似乎用刀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泥水冲刷着,让那刻痕显露出来。
我看清了那几个字。
剡村。
正是下方那个被泥石流彻底冲垮、埋葬的村落的名字!那半截竹篾,很可能就是属于村里某个盐工,或者属于那个绝望抛婴的父亲!
它就这样漂浮在吞没了整个村落的泥浆之上,像一块简陋的墓碑,像一句无声的控诉,更像一个冰冷刺骨的、来自宿命的嘲讽!
接住了婴儿,付出了手臂濒临崩碎的代价。
剡村,却依旧被埋葬。
盐工们,无一幸免。
这,就是系统所谓的“修正反噬”?
这,就是守护带来的“熵增之罚”?
一股冰冷彻骨的无力感,混合着左臂的剧痛和婴儿微弱的体温,死死攫住了心脏。喉咙里泛起浓重的铁锈味,分不清是内腑的伤,还是咬破的舌尖。
冰冷的雨水顺着岩隙顶部的缝隙滴落,砸在额头上,寒意刺骨。杜甫虚弱而沉重的喘息声就在耳边,像破旧风箱的拉扯。岩隙外,泥浆翻涌的沉闷声响是这片死寂天地唯一的背景音,持续不断地提醒着刚刚发生的湮灭。
怀里的襁褓动了一下,婴儿发出细弱蚊呐的呜咽,那点微弱的温热透过湿冷粗糙的麻布,紧紧贴在我崩裂的琉璃臂上。这唯一的热源,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灵魂都在抽搐。
低头。左臂肘部的缺口暴露在昏暗中,雨水混杂着不知是汗还是血的水珠,顺着布满墨绿神树纹路的臂骨缓缓滑落。蛛网般的裂痕以那个缺口为中心,在琉璃质地的臂骨内部无声蔓延,幽绿的微光在裂痕深处如同垂死野兽的眼眸,冰冷地明灭。
侵蚀度:83%。
视网膜上的猩红数字像无声的嘲笑。
视线艰难地移开,投向下方那片吞噬一切的泥海。翻滚的浊流中,那截刻着“剡村”的竹篾,如同被命运遗弃的骸骨,在泥浪的推动下打着旋儿,缓缓沉入浑浊的深渊,消失不见。
最后一点痕迹也被抹去了。
剡村,盐工,老妪妪…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哭嚎,所有的信仰与绝望,都归于这片泥沼。
而我怀里的这点温热,这条正在崩碎的手臂,就是这场“熵增之罚”唯一的…祭品?
(第159章:万壑葬仁·熵增之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