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齿轮不吃眼泪（2/2）

维修盖板弹开的一瞬间，那股浑浊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萧玦松手，整个人像一块自由落体的石头，无声地坠入那道稍纵即逝的缝隙。

落地无声。

静默舱里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只有像手术室一样的惨白。

议长就站在控制台前，那身笔挺的西装连个褶子都没有。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会有访客，手里甚至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红酒。

但他身后站着的东西，让萧玦眯起了眼。

那是十二具被封在透明树脂里的人体。

不是模型，是活生生的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的后脑全都被切开，无数根红色的光缆像血管一样从颅骨里延伸出来，汇聚到议长脚下的那根粗大的神经主干上。

那是最初那批被骗进来的家属，也就是这座城市的“地基”。

“你父亲当年也站在这儿。”

议长晃了晃酒杯，语气像是在聊家常，“就在你脚下这块地板上，他犹豫了整整三分钟。他在想，是为了所谓的正义毁掉这一切，还是为了让人类少走弯路而闭嘴。萧玦，你的基因里流着和他一样的犹豫。”

萧玦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抬起那只冻得发青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苍龙徽章”。

“犹豫？”

萧玦把徽章贴在胸口，那里是心脏跳动最剧烈的地方。

“老头子犹豫是因为他想当神。但我不是。”

徽章内的生物锁瞬间识别了那股狂暴的心率。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复杂的指令，萧玦直接把所有的能量阈值推到了顶峰。

逆鳞共振，全频段爆发。

嗡——！

那不是爆炸声，是频率撕裂空气的尖啸。

议长手里的高脚杯瞬间炸成粉末。

但他身后的那十二具“标本”，那十二双紧闭了三十年的眼睛，在同一时间猛地睁开。

那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刺目的金光。

那是萧玦父亲埋下的后门，是藏在每一段虚假代码下的真实诅咒。

“毁我所造，救你所爱。”

十二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分男女，不分老少，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议长的神经中枢上。

那种声音带着回响，震得整个静默舱都在发抖。

议长的脸色变了。

那股一直挂在脸上的从容像是被开水烫过的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的惊恐。

脚下的神经主干突然反向蠕动，那些原本用来抽取算力的光缆，此刻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反过来刺穿了议长的脚踝，顺着裤管疯狂向上攀爬。

系统反噬。

“这不可能……理想！那是为了人类进化的理想！”议长被触手高高吊起，整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他冲着萧玦嘶吼，“理想不该死！”

萧玦站在狂乱的气流中，冷漠地看着那个被自己的造物吞噬的男人。

“理想不该吃人。”

他轻声说了一句，随后指尖在徽章上轻轻一点。

猩红色的微光暴涨。

轨道下方的支撑臂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静默舱像个被踹下悬崖的铁罐头，带着那些苏醒的灵魂和那个疯狂的野心家，一头栽进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地热深渊。

在那坠落的呼啸声中，远处那个已经崩塌的齿轮大厅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的喊声。

那是哑轴童。

这辈子只学会了打手势的孩子，对着那坠落的深渊，喊出了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人话：

“妈……我想回家。”

声音很轻，转瞬就被深渊吞没。

那一刻，整座机械城的震动诡异地停了。

就像是某种庞大的野兽心脏骤停，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持续了不到七分钟，但这七分钟，比之前的三十年还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