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谁在吃记忆（1/2）
地下几十米深处，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机油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
乔伊像只壁虎一样贴在生锈的通风管道顶壁，呼吸频率降到了每分钟五次。
就在她正下方，那个一直哼着跑调歌谣的孤儿停住了脚步。
这孩子才七八岁，身上套着件只有一只袖子的成年工装，刚才还在因为捡到半块压缩饼干而傻乐，现在却呆滞地站在一台轰鸣的散热泵前。
一个穿着灰色防护服的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人没脸，或者说，脸上戴着全是管线的呼吸面罩，手里提着一支像是给牲口打针用的粗大注射枪。
管道工叫他“静脉郎”。
“疼吗？”孩子仰起头，眼神有点发直。
“不疼，凉快。”静脉郎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两块泡沫塑料在摩擦。
他熟练地抓住那孩子后颈的一块金属接口——这城里的每个人生下来就被安了这个，“把你脑子里那些烫人的东西抽出来，就不烧得慌了。”
针头刺入。
没有惨叫。
那孩子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软绵绵地靠在了静脉郎腿上。
随着活塞抽动，管筒里多了一管幽蓝色的液体。
那液体很粘稠，在昏暗的应急灯下，里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动，像微缩的星河。
静脉郎随手把孩子推到旁边的草垫子上，又从腰包里掏出一支透明的补充剂打了进去。
“行了，睡吧。睡醒了接着去捡垃圾。”
静脉郎转身走向下一个节点。
乔伊看着那个昏睡过去的孩子，手指微动，那是想拔刀的本能反应，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悄无声息地落地，凑到那孩子身边。
小孩嘴唇哆嗦着，眼睛半睁半闭，正盯着头顶滴水的管线发愣。
“哎，”乔伊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刚才还要给你妈留半块饼干呢，饼干藏哪了？”
那孩子迟钝地转过眼珠，一脸茫然地看着乔伊。
“妈？”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像是在听一个没学过的外语单词，“那是……什么东西？好吃的吗？”
乔伊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刚才，这孩子还跟她说，妈妈有一双特别温柔的手，会给他补袖子。
现在，没了。
那段记忆连同那种温情的感受，都被那根针管抽走了，变成了那个静脉郎腰间晃荡的一管蓝血。
乔伊深吸一口气，趁着静脉郎走远的间隙，猫腰窜到刚才滴落的一滩残留液旁。
她掏出微型采样器，迅速吸取了样本，然后像个幽灵一样消失在黑暗的回廊里。
临时据点，全息屏幕的光把白影的脸照得惨白。
“这就不是什么冷却液。”
白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快要飞起来，屏幕上的光谱分析图正在疯狂报警，“这里面百分之三十是高浓度的纳米导热剂，剩下百分之七十……全是神经突触分泌物。也就是俗称的‘记忆酶’。”
她猛地抬头，看向坐在行军床边擦拭匕首的凌寒。
“队长，咱们脚底下踩着的不是一座城，是一个巨大的神识反应堆。”
白影调出一张卫星热力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对应着城里的每一个活人，“那群孩子为什么要唱歌？因为特定的声波频率能刺激大脑皮层活跃，产生高强度的θ波。等脑子‘热’了，那帮人就来‘收割’，抽走记忆当燃料，注入冷却剂维持肉体不死。”
“这是个闭环。”白影的声音在抖，“只要人活着，就会产生新的记忆，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能源。他们在圈养全城的人！”
“也就是说，”凌寒停下擦刀的动作，抬起眼皮，“我之前用的‘魂域共鸣’，是在给这个反应堆加注核燃料？”
“不仅是加注。”白影咽了口唾沫，“你的神识强度太高了。每次你强行连接，就像是往干草堆里扔火把。系统为了消化这股能量，会加速吞噬周围人的记忆。你越强，这城里的人忘得就越快。”
死寂。
房间里只剩下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凌寒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本被水泡得发皱的日记残页。
那是母亲林疏月的遗物。
字迹已经晕开了，但有一行字依然力透纸背：
“若归途无路，疏月愿以己身为桥，接引亡者意志。”
以身为桥。
凌寒的手指摩挲着那个“桥”字。
三十年前，母亲是不是也发现了这个真相？
所谓的“0号计划”，到底是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献祭？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碎忆童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照片，脸涨得通红。
“姐姐……那个……那个……”
他大口喘着气，语速极快，生怕下一秒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我在那边的垃圾堆里翻到的！这个人……这个人跟你那本本子上的人一样！”
凌寒一把接过照片。
那是一张褪色的拍立得。
背景是这座机械城刚刚建立时的样子，还没有现在这么破败。
照片上有两个女人。
左边那个侧着脸在笑，眉眼间全是凌寒熟悉的温婉——那是年轻时的林疏月。
而右边那个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表情严肃。
最刺眼的是她胸前挂着的一块铭牌。
那是一块透明的晶体牌，上面刻着复杂的电路纹理。
凌寒瞳孔微缩。
这铭牌的样式和材质，跟海边那个整天不说话的光壳僧身上的装甲一模一样。
“这是谁？”凌寒猛地抓住碎忆童的肩膀，“你在哪捡的？”
男孩愣住了。
他看着凌寒抓着自己的手，眼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令人绝望的空洞。
“我……”男孩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种做错事的惊恐，“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
他又忘了。
凌寒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松开。
她看着男孩蜷缩在墙角，几秒钟后就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这种遗忘对他来说或许是种保护，至少不用面对这种把你当电池用的残酷世界。
“队长。”
萧玦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股子还没散去的寒气。
他没看那个男孩，径直走到凌寒面前，把一块战术平板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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