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炉火照山河1(1/2)
更始五年,四月。
云中郡的春天来得迟些,山巅还有未化的雪,但河谷里已是一片新绿。官道上,一队不起眼的车马正在北行——青幔马车三辆,随从二十余人,看似寻常商旅,但若细看,那些“仆从”的步伐、眼神、腰间隐隐的隆起,都透着不同寻常。
车中,刘据靠着软垫,手里把玩着一块乌黑的石头。
“祖父,这就是煤?”刘病已好奇地看着那块其貌不扬的石头。
“对,石炭,也叫煤。”刘据将石头递给孙子,“你掂掂,比同体积的木头重得多,烧起来火旺,温度也高。用这个炼铁,事半功倍。”
刘病已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孙儿在宫中典籍里见过记载,说石炭有毒烟,会熏死人,所以一直少用。”
“那是用法不对。”刘据笑了,“直接烧,当然有毒。得先炼焦。”
“炼焦?”
“就是把煤在隔绝空气的情况下高温加热,把里面的杂质、毒气赶出去,剩下纯的碳。”刘据比划着,“炼出的焦炭,火旺无烟,最适合炼铁。云中郡这处工坊,用的就是焦炭。”
刘病已听得入神。他在兵书、史籍中学过治国、打仗,却从没如此细致地了解过这些“工匠之事”。但直觉告诉他,这些看似粗鄙的技艺,或许比千军万马更重要。
车马继续北行,地势渐高。远处,大青山起伏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山脚下,一片连绵的工坊出现在视野中——高耸的烟囱冒着滚滚烟,叮当的打铁声顺着风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到了。”刘据掀开车帘,深吸一口气,那味道让他莫名心安,“云中官营铁坊,大汉北疆军械,七成出自这里。”
工坊的掌令是个五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姓欧,叫欧铁——据说祖上就是铁匠,到了他这代,成了朝廷命官,掌管这偌大的铁坊。他早接到密令,知道今日有贵人视察,但真见到刘据父子从车上下来时,还是腿一软,差点跪下。
“小人欧铁,叩见…”
“免礼。”刘据摆手,换了一身寻常的深青色棉袍,像个退休的老工匠,“带路,先去看矿。”
“是…是!”欧铁连忙在前引路。
矿坑在工坊西侧的山坳里。还未走近,就听到隆隆的声响,那是矿石从矿道中运出的声音。走近了,只见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坑,深不见底,坑壁上开凿出螺旋向下的阶梯。无数矿工如蚂蚁般在坑中劳作,或用镐刨,或用筐背,将黑红色的矿石运上地面。
“太上…呃,老丈请看。”欧铁指着坑底露出的岩层,“这是赤铁矿,含铁量高,杂质少。咱们这座矿,是十年前发现的,当时还是您,呃,还是朝廷派人勘探出来的。”
刘据走到坑边,俯身捡起一块矿石。石头沉甸甸的,表面呈暗红色,断面有金属光泽。
“品位不错。”他掂了掂,“一吨矿石能出多少生铁?”
“回老丈,大约四成。”欧铁恭敬道,“若是用新式高炉,能到五成。”
“五成…”刘据点点头,“十年前,这个数只有三成。”
刘病已在一旁听着,心中震撼。他从未想过,一块石头里能炼出铁,更没想过这出铁的比例,竟能提升如此之多。
“矿工多少?如何轮换?”他问。
“矿工三千,分三班,昼夜不停。”欧铁答道,“工钱按矿石量计,多劳多得。另外,每月有三天休沐,伤病有医官诊治,因工致残或身亡,家属可得抚恤。”
刘病已看向那些矿工。他们大多赤膊,满身煤灰汗渍,但神情并不麻木,反而有种专注的干劲。显然,欧铁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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