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人间烟火2(2/2)
刘据起身,拍拍他的肩:“不必多问。若信我,三日内去北军大营,找陈汤将军。就说是渭水桥头看蹴鞠的老头儿让你去的。”
说罢,带着刘病已转身离去。
走出巷子,刘病已才问:“祖父为何如此看重这铁匠?”
“你看他打的刀。”刘据说,“纹路匀称,刃口平直,淬火到位。这是真手艺。更难得的是,他有分寸——知道什么能打,什么不能打。”
“这样的人,放在市井打杀猪刀,可惜了。该去该去的地方,打该打的刀。”
刘病已恍然:“北军兵器监确实需要这样的匠人。尤其是现在,挛鞮乌维虽被擒,匈奴右部却未伤元气,早晚还会再犯。军械精良,事关将士性命。”
“不止。”刘据望向北方,目光深远,“我总有种感觉…北疆的太平,不会太久。趁现在,多备些好刀好剑,总没错。”
正说着,无且回来了。
“如何?”刘据问。
“查清了。”无且低声道,“那赌坊背后是光禄勋丞的外甥,京兆尹的师爷收了好处,一直压着案子。老奴已‘提醒’了京兆尹,他答应即刻重审。至于那殴母的不孝子,判流放三千里。王婆子的祖宅,赌坊已答应归还。”
刘病已眼中寒光一闪:“光禄勋丞可是卢绾的旧部?”
“正是。”无且道,“卢绾伏诛后,他的旧部多有不安。这次的事,怕也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殿下会不会赶尽杀绝。”
刘病已沉默片刻,道:“传孤令:光禄勋丞教侄无方,纵容亲属违法,罢官,永不叙用。京兆尹师爷贪赃枉法,下狱论处。至于赌坊,抄没,所得钱粮,半数补偿受害百姓,半数充入北疆军费。”
无且领命而去。
刘据看着孙子,眼中满是欣慰:“分寸拿捏得不错。既立了威,又安了人心。”
“孙儿只是按律办事。”
“按律办事,就是最好的政治。”刘据说,“律法面前,人人平等。你舅舅如此,光禄勋丞也如此。百姓看到了,才会真心信服。”
日头西斜,三人踏上归途。
路过渭水桥时,刘据忽然停步,望着潺潺流水,道:“病已,你看这渭水,日夜奔流,从不停歇。像什么?”
刘病已想了想:“像时光,像历史。”
“对,也不对。”刘据摇头,“它更像民心。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祖父我,你父亲,还有你,都是舟上的人。舟行得稳不稳,看水,也看掌舵的人。”
他转身,看着刘病已:
“今日所见,蹴鞠少年、市井商贩、铁匠、赌徒、不孝子,他们都是水。有的清澈,有的浑浊,有的平静,有的湍急。但合在一起,就是这条大河。”
“你要做的,不是改变水流,是疏浚河道,让它往该去的地方流。该堵的堵,该导的导,该截的截。”
“这,才是治国。”
刘病已深深一揖:“孙儿谨记。”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渭水上,随着波光粼粼,碎成一片金黄。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人声隐隐。
这是人间烟火,是太平景象,是他刘家三代人,用血与火换来的江山。
刘据望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回宫吧。”他说,“出来的够久了。”
“是。”
三人上马,缓缓向长安城行去。
身后,渭水滔滔,奔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