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中枢腐烂(1/2)
永明五年十月初九,霜降。
灵州都督府的议事厅内,炭盆烧得正旺,将深秋的寒意隔绝在外。但此刻坐在厅中的众臣,却感觉有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来自案头那叠刚刚送到的探马急报。
周通拿起最上面一份,沉声念道:“九月廿三,江南苏州因加征‘防辽捐’,盐税翻倍,激起民变。乱民焚盐运司,杀税吏十七人,知府闭城不出。常州、润州响应,乱民聚众万余,沿运河劫掠商船。朝廷调镇海军镇压,节度使王承宗索饷百万,迟迟不动……”
他放下这份,拿起第二份:“九月廿八,山东青州大旱,蝗灾继起,颗粒无收。刺史强征秋粮,民变杀官,开仓抢粮。乱军与当地响马合流,聚众三万,连破三县。平卢节度使张茂昭拥兵五万坐视,称‘无朝廷明令,不敢擅动’……”
第三份:“十月初一,荆楚节度使刘稹以‘清君侧’为名,起兵五万东进,声称讨伐宦官李有德。武昌军、武宁军隔江对峙,商路断绝。江陵富商南逃,粮价暴涨……”
一份份急报,勾勒出一幅支离破碎的江山图景。江南富庶之地民变蜂起,山东旱蝗之区盗匪横行,荆楚强藩借机割据,朝廷的军队要么索饷不动,要么互相攻伐。而所有这些急报中,有一个共同点:洛阳的朝廷,毫无反应。
“永明帝在做什么?”赵虎忍不住问。
孙文焕苦笑着拿起最后一份密报——这是安插在洛阳的细作冒死传回的:“自八月中秋宴后,永明帝再未上朝。整日居于西苑,与妃嫔饮酒作乐,新纳美人三名。朝政尽委于枢密使周永年、内侍省都知李有德。然周、李二人争权不休,政令朝发夕改。前日周永年批红的漕运拨款,昨日李有德就能以‘内库空虚’为由驳回。六部官员无所适从,索性诸事不办,坐等二人斗出结果。”
厅内一片死寂。
张翰老脸涨红,手指颤抖:“荒唐!荒唐!君王不朝,权臣阉宦当道,政令不行,军令不通……这,这成何体统!”
他是儒学出身,虽然认同了林砚的新政,但骨子里仍存着忠君观念。听到皇帝如此荒淫、朝政如此败坏,既痛心,又愤怒。
王涣则更冷静些:“将军,这些乱象看似分散,实则同源——皆因朝廷割地赔款后,国库空虚,只得加征赋税。税重则民乱,民乱则兵疲,兵疲则藩镇坐大。而中枢腐坏,无力制衡,于是恶性循环,愈演愈烈。”
林砚始终沉默。他站在舆图前,目光从江南移到山东,再移到荆楚,最后停留在洛阳。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中枢腐烂,肢体必溃。”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这不是天灾,是人祸。从永明帝登基那一刻起,新朝就已在悬崖边上。割太原三镇,不过是推了第一把;如今加税敛财、荒淫怠政,是在自己挖自己的根基。”
他走到案前,手指轻点那些急报:“江南民变,是因盐税;山东民变,是因强征;荆楚割据,是因朝纲败坏。看似不同,实则一体——百姓活不下去了,才会铤而走险;藩镇看透朝廷无能,才敢拥兵自重。”
周通沉声道:“将军,那我们……”
“我们按兵不动。”林砚斩钉截铁,“新朝之亡,已不可逆转。但我们现在出手,时机未到。江南太远,山东太乱,荆楚太强。贸然卷入,只会消耗自身,让北辽、延州吴敏之坐收渔利。”
他环视众臣:“我们的根基在西北。灵、兴、固三城初成一体,大道在修,钱币刚通,惠民庄方起。当务之急是稳固根本,让西北成为乱世中的一片净土。等中原乱到极致,百姓绝望,藩镇疲惫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孙文焕点头:“将军明见。如今三城岁入已稳,新钱流通顺畅,惠民庄聚财有道。只要再给我们一年时间,西北便可粮足、器足、兵足、财足。到那时,进可图天下,退可守山河。”
“但也要防备。”林砚补充道,“中原大乱,流民必增。要提前准备,在边境设立收容营地,甄别吸纳。尤其是工匠、书生、医者等有用之才,要尽力招揽。人,才是最大的财富。”
“另外,”他看向周通,“军队不能松懈。锐眼营要加紧训练,火器要继续改良,新兵要严格操练。乱世之中,刀枪最硬。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西北,不是谁都能来碰的。”
众臣凛然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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