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中枢腐烂（2/2）

议事结束后，林砚独自留在厅中。炭火渐弱，寒意重新渗入。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深秋的夜风扑面而来。

夜空无月，只有稀疏的星光。远处城墙上的灯火连成一线，在黑暗中勾勒出灵州的轮廓。更远处，是正在延伸的灵固大道，是刚刚安定的固原，是日渐繁荣的兴州。

而千里之外的洛阳，此刻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西苑的笙歌是否还在继续？周永年和李有德的争斗是否已到你死我活？那些还在忠君报国的臣子，如刘文正之辈，又是怎样的心境？

林砚想起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臣。他坚守洛阳，在君前直谏，在朝堂抗争，但皇帝却割让太原，任由太原失守，刘洪殉国。这样的人，在新朝已是凤毛麟角。但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中枢腐烂，肢体必溃。”他轻声重复这句话。

这句话不仅是对新朝的判断，也是对自己的警示。西北现在生机勃勃，是因为中枢清明，政令畅通，上下同心。若有一天，灵州也出现永明帝那样的君主，出现周永年、李有德那样的权争，那么今日新朝的乱象，就是明日西北的结局。

所以，制度比人更重要。法治比德治更可靠。权力必须被约束，欲望必须被规制。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翻涌，最终沉淀为更深沉的决心。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苏婉儿端着热茶走进来，将茶盏放在案上，又为他披上一件外袍。

“夜深了。”她轻声道。

林砚握住她的手，温度从掌心传来。“婉儿，你说这天下，将来会是什么模样？”

苏婉儿沉默片刻，道：“妾身不知天下，只知西北。这里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孩子能上学堂，工匠能施展手艺，商人能安心经营……这就很好。”

“是啊，这就很好。”林砚望向夜空，“但要想保住这份‘很好’，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完善的制度，更清醒的头脑。”

他转身，看着妻子：“新朝将亡，乱世将至。我们要做的，不是哀叹，不是侥幸，而是抓紧每一刻，让西北更强、更稳、更善。只有这样，当风暴真的来临时，我们才能成为避风港，而不是被席卷的残舟。”

苏婉儿重重点头：“妾身信你。”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林砚最后望了一眼南方——那是洛阳的方向。然后他关上窗，将寒意隔绝在外。

厅内重归温暖。但每个人都知道，窗外的世界正在变冷，变乱。

而西北要做的，是在寒冬降临之前，筑好温暖的屋舍，储足过冬的粮食，练就御寒的本领。

因为冬天，真的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