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庄惠于民(1/2)
新钱流通一月,市面为之一清。灵州西市的账房先生们发现,过去每日打烊后要花半个时辰挑拣、折算各种杂钱的繁琐活儿,现在只需将“灵州通宝”按贯串好,记账入库即可。商贾交易时不再需要为钱币成色争吵,孩童拿着零花钱也能清楚地知道能买几块饴糖。
但孙文焕在欢喜之余,却发现了新问题。
“将军请看。”他将一本账册呈到林砚案前,“这是三城官库的存钱统计。自新钱发行以来,官库收存铜钱已逾十万贯,白银五万余两。这些钱……大多只是堆在库房里。”
林砚翻阅账册。确实,税收、官营收入、民间兑换旧钱流入……大量钱币沉淀在官库中,像一潭死水。而市面之上,尽管交易顺畅了许多,但许多工匠、小商贩想扩大经营,却苦于没有本钱;百姓家中有些余钱,又不知如何处置,只能藏在炕洞里、埋在后院。
“钱要流动,才是活钱。”林砚合上账册,“躺在库房里的钱,再多也只是死物。”
孙文焕试探道:“将军的意思是……放贷?可官府放贷,历来被诟病为‘与民争利’,且易生腐败。前朝就有‘公廨钱’之弊,官吏以官钱放高利贷,盘剥百姓,最后民怨沸腾……”
“不是官府放贷。”林砚摇头,“是设一个专门的庄号,办理储蓄、借贷、汇兑业务。百姓可将闲钱存入庄中,庄号付给利息;需要钱的工匠、商贾,可以凭契据、保人向庄号借贷,支付低息。庄号赚取存贷利差,维持运转。”
孙文焕怔住了。这想法闻所未闻。钱庄倒是有,但那多是富商大贾设的,只为自家商队服务,或做些金银兑换生意。官府办庄号,收储放贷,还付利息?
“这……这可行吗?”他喃喃道,“百姓凭什么信我们,把钱存在庄里?又凭什么相信,借了钱能还得起?”
林砚走到窗前,望着街市上熙攘的人流:“凭‘灵州通宝’的信用。这一个月,新钱流通顺利,百姓已经相信我们说话算话。那么,我们说存钱给利息,他们也会信。至于借贷——可以立规矩:借贷者需有保人,需有抵押物(田契、房契、货物),需说明借款用途。庄号派人核查,确认用途正当、还款能力足够,才予放贷。”
他转身,眼中闪着光:“这庄号,就叫‘惠民庄’。明告百姓:此庄为便民而设,非为牟利。存钱利息年息二分,借贷利息年息五分——远低于民间高利贷的‘驴打滚’。庄号盈亏由官府承担,绝不转嫁于民。”
孙文焕快速心算。二分息,即一百文存一年得两文利息;五分息,即借一百文一年还五文利息。利差三分,扣除庄号运营成本,或许略有盈余,但确实谈不上暴利。
“那初始本钱从何而来?”他问。
“从官库中拨十万贯,作为惠民庄本金。”林砚道,“另外,公告三城:凡存入惠民庄之钱,庄号出具存单为凭,可随时支取。存单可在三城惠民庄通兑,商旅无需携带大量铜钱上路,凭一纸存单即可交易。”
这最后一条,让孙文焕眼睛一亮。商旅最头疼的就是长途携带钱币——沉重不说,还易遭劫掠。若有存单通兑,那真是解决了大问题!
三日后,惠民庄的章程张贴在三城大街小巷。同时开张的,还有灵州城中心的惠民庄总号,以及兴州、固原的两处分号。
庄号门面朴实,黑底金字的“惠民庄”匾额下,两幅对联道明宗旨:
“聚零散之财,汇兴业活水;通有无之便,利百姓民生。”
开业第一天,门可罗雀。
百姓们围在门口指指点点,却没人敢第一个进去。存钱给利息?天下哪有这等好事?怕是官府变着法子敛财吧?至于借贷——向官府借钱,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直到午后,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犹豫着走进灵州总号。他是城西的铁匠王老栓,打了一辈子铁,手艺精湛,但作坊太小,只能接些修补活计。前几天听邻居说起惠民庄可以借钱扩大经营,他琢磨了三天,终于咬牙来了。
“这位……大人,”王老栓紧张地搓着手,“小人想借点钱,扩建铁匠铺,多招两个学徒……”
柜台后的年轻账房和气地问:“老丈要借多少?可有保人?可有抵押?”
王老栓掏出一张地契——那是他祖传的两间铺面房契,又指了指门外:“保人请了街坊刘掌柜,就在外面候着。小人想借……借二十贯,买些好铁,再起一座炉子。”
账房仔细验看地契,又请刘掌柜进来问了话,最后道:“老丈稍候,我们要派人去您铺子看看。”
半个时辰后,派去核查的人回来了,低声对账房说了几句。账房点点头,对王老栓道:“老丈,您的借贷准了。二十贯,年息五分,借期一年。这是借据,您按个手印,钱即刻就可以提走。”
王老栓颤抖着按了手印。当沉甸甸的两贯钱(每贯十两,二十贯分作两贯一提)交到他手上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真……真借给我了?”
“真借给您了。”账房笑道,“记得按时还息,一年后还本。祝老丈生意兴隆!”
王老栓抱着钱走出惠民庄,门口围观的人群立刻围了上来。
“老王,真借到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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