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庄惠于民(2/2)
“利息多少?有没有额外勒索?”
王老栓老泪纵横:“借到了!真借到了!年息五分,就写了张借据,按了个手印……官府说话算话啊!”
这活生生的例子,比任何告示都有说服力。
第二日,惠民庄门口排起了两队人。一队是想借贷的工匠、小商贩,另一队……是来存钱的。
第一个来存钱的是个卖菜婆婆。她颤巍巍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攒了半辈子的三贯钱。“存在这儿……真给利息?”
“真给。”账房清点钱数,出具存单,“您收好这单子,凭单可取钱。年息二分,年底结算。”
婆婆捧着那张盖着红印的存单,看了又看,小心地揣进怀里。
消息如野火传开。百姓们发现,存在惠民庄的钱不仅安全(庄号有官兵守卫),还能生利息;借贷虽然要审核,但利息公道,不坑不骗。更重要的是,那存单真的可以在三城通兑——一个灵州商人带着存单到固原做生意,在固原惠民庄顺利兑出了钱,这桩事成了最好的广告。
月底结算,孙文焕将账册呈给林砚时,手都在抖。
“将军,惠民庄首月……吸储白银五万两,铜钱八万贯;放贷白银三万两,铜钱五万贯。存贷利差约一千二百两,扣除庄号开销,净余八百两。”
林砚点点头,并不意外。
这时,张翰求见。这位儒学出身的官员面色凝重,行礼后直言:“将军,下官听闻惠民庄吸储放贷,颇有疑虑。官府经商,本已非正道;如今更以利息诱民存钱,以借贷牟利,岂非与民争利?长此以往,民风必趋逐利,仁义何存?”
厅内一静。孙文焕欲言又止,看向林砚。
林砚示意张翰坐下,缓缓道:“张先生以为,钱为何物?”
张翰一怔:“钱者,通货也,交易之媒介。”
“那钱闲置不用,为何?”
“自然是……储之以备不时之需。”
“然。”林砚点头,“百姓将钱藏于家中,是储;存在惠民庄,也是储。区别在于:藏在家中,钱是死物,于己无益,于他人无益;存在庄中,钱仍是你之钱,却可借给需要之人,助其兴业。借者得本钱,存者得利息,庄号得周转之便,三方皆利。”
他起身,走到张翰面前:“先生可曾见过,有手艺的工匠因缺几贯本钱,只能守着破旧作坊,空耗才华?可曾见过,小商贩因周转不灵,眼睁睁错过商机,一家老小挨饿?惠民庄所聚之财,非为官府牟利,而是将千家万户的闲散零钱,汇成一股活水,灌溉那些有生机、缺雨露的苗圃。”
张翰沉默,显然在思考。
林砚继续道:“至于‘与民争利’——民间高利贷,利息动辄十分、二十分,借十贯还二十贯,多少人家因此破败?惠民庄年息五分,救急而不趁火打劫,这是争利,还是止害?”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仁义不在空谈,而在实利。让工匠有本钱施展手艺,让商贩有余力经营生计,让百姓闲钱能生息养老,这难道不是大仁大义?若空守‘仁义’之名,而坐视百姓困顿、财货壅塞,那才是真正的失仁失义。”
张翰怔怔听着,良久,起身长揖:“将军一言,如醍醐灌顶。下官……受教了。”
他抬起头,眼中有了新的光芒:“下官愿请命,为惠民庄撰写通俗告示,向百姓阐明此中道理,让更多人受益!”
林砚笑了:“准。”
窗外夕阳西下,惠民庄结束了一日的营业,伙计们正在上门板。街对面,王老栓的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那是新炉子开工的声音。更远处,一个妇人拿着存单小心地走过街口,她计划存够钱后,明年开春送儿子去学堂。
钱,终于流动起来了。
像血液在躯体内循环,带来生机,带走淤塞。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