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暗流初显,两界交汇(2/2)
“你就不怕,”阿竹道,“有一天,他们学会了,反过来对付你?”
“怕。”苍昀道,“但我更怕,他们什么都不懂。”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他顿了顿,“拿着一把刀,比一个会用刀的人更危险。”
“你倒是很会比喻。”阿竹笑了笑,“那你想让我教谁?”
“他们。”苍昀指了指阿恒几人,“还有几个年轻的族人,等会儿也会来。”
“他们?”阿竹看了阿恒一眼,“胸口的伤,刚恢复一点。”
“正因为如此。”苍昀道,“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符纹能带来什么。”
“也比任何人,”他道,“更有理由去学会控制它。”
阿竹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他问。
“我相信的,”苍昀道,“是他们想活下去的心。”
“还有,”他顿了顿,“他们想保护别人的心。”
“好。”阿竹点头,“我教。”
“但我有一个条件。”他道。
“说。”苍昀道。
“教的时候,”阿竹道,“你们不能在旁边盯着。”
“你怕我们偷学?”灵虚老者皱眉。
“你们当然会偷学。”阿竹道,“我也会防着。”
“但如果你们一直在旁边盯着,”他顿了顿,“我的学生会紧张。”
“紧张的学生,”他道,“学不好东西。”
“你想让我们怎么做?”苍昀问。
“你们可以在外面。”阿竹道,“可以在隔壁房间。”
“可以用符咒偷听。”他摊开手,“但不要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每一笔怎么画。”
“这是对学生的尊重。”他道,“也是对老师的尊重。”
“你倒是会提条件。”灵虚老者道。
“我只是想,”阿竹道,“教得轻松一点。”
“好。”苍昀道,“我答应你。”
“但你也要记住。”他顿了顿,“你教的是灵族的未来。”
“我不会教他们,”阿竹道,“去做外域的人。”
“我只会教他们,”他看着阿恒,“怎么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一会儿。”
“这就够了。”苍昀道。
……
巳时末,医舍里多了几张新的桌子。
桌子是村里的木匠连夜赶出来的,边缘还带着未打磨干净的毛刺。但对几个年轻的族人来说,这已经是他们从未有过的“课堂”。
除了阿恒和那个腿伤的中年男人,还有三个年轻的族人。两个是在黑风岭一战中受了伤的,一个是村里的木匠的儿子,对刻东西很有兴趣。
“都坐吧。”阿竹把竹篓放在一旁,从里面拿出一叠薄薄的兽皮。
兽皮上画着简单的线条,像是简化了的符纹。
“今天,”阿竹道,“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
他把一张兽皮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纹路。
“这是‘护心符’的简化图。”他道,“你们已经有人用过。”
“符纹的力量,”他顿了顿,“来自于纹路的排列,而不是它有多复杂。”
“每一条线,”他道,“都有自己的作用。”
他指着其中一条线:“这条线,是引导灵力进入心脏的。”
“这条线,”他又指着另一条,“是把心脏多余的压力分散出去的。”
“你们要记住,”他道,“符纹不是乱画的。”
“每一笔,”他顿了顿,“都要有理由。”
阿恒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
“老师。”他忽然开口,“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可以。”阿竹道,“你问。”
“符纹,”阿恒道,“一定要用金属做吗?”
“不一定。”阿竹道,“金属只是其中一种。”
“木头,石头,兽骨,甚至纸,”他道,“都可以。”
“只是金属,”他顿了顿,“更适合承载长时间的力量。”
“那我们的符咒,”阿恒道,“为什么大多是一次性的?”
“因为你们的符咒,”阿竹道,“更依赖天地灵气,而不是介质本身。”
“你们把灵力刻在符纸上,”他道,“一旦激发,就会瞬间释放。”
“而符纹,”他顿了顿,“是把灵力一点点地‘锁’在介质里。”
“锁得好,”他道,“可以用很多次。”
“锁不好,”他摊开手,“就会像你们的符咒一样,一下子用光。”
“那我们能不能,”阿恒道,“把符纹和符咒结合起来?”
屋里安静了一下。
阿竹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问题,”他道,“问得很好。”
“答案是——”他顿了顿,“可以。”
“但很难。”他道,“你们的符咒体系,和我们的符纹体系,有很多地方是冲突的。”
“要把它们结合起来,”他道,“需要很多年,甚至几代人的时间。”
“但不是不可能。”他看着阿恒,“如果你愿意,这条路,你可以走一辈子。”
阿恒的眼睛亮了。
“我愿意。”他道,“只要能让灵族变强,我愿意。”
“好。”阿竹点头,“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
屋外,苍昀和灵虚老者站在廊下。
屋里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土墙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进去?”灵虚老者问。
“答应了他。”苍昀道,“就不进去。”
“但我们可以听。”灵虚老者道。
“听就够了。”苍昀道,“有些东西,不需要我们手把手教。”
“我们这一代,”他顿了顿,“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创造一个可以学的环境。”
“剩下的,”他道,“就看他们自己。”
“你倒是看得开。”灵虚老者道。
“不开也不行。”苍昀道,“我们不可能永远挡在他们前面。”
“总有一天,”他道,“他们要自己面对风雨。”
“就像我们,”灵虚老者道,“曾经面对的那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复杂。
……
午后,阳光渐渐变得明亮。
医舍里的“课堂”,还在继续。
阿竹在一张新的兽皮上,画了一条简单的线,让阿恒照着画。
阿恒握笔的手有些发抖。
他的手以前很稳,拉弓射箭都不会抖。但那场战争,让他的手受了伤,直到现在,还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颤一下。
“别怕。”阿竹道,“画歪了也没关系。”
“符纹不是书法。”他道,“不是每一笔都要一模一样。”
“只要你知道,”他顿了顿,“你为什么要画这一笔。”
阿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稳定下来。
笔尖落在兽皮上,划出一条微微有些抖动的线。
“很好。”阿竹道,“比我第一次画得好。”
“老师,”阿恒有些不好意思,“你第一次画的时候,是什么样?”
“比你还抖。”阿竹笑了笑,“抖得像被狗追着跑。”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
傍晚,夕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半边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医舍里的课程终于结束了。
阿恒放下笔,感觉自己的手臂都有些酸。但他的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少主。”他跑到门口,看到站在廊下的苍昀,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今天画了一条线。”
“一条线?”苍昀挑眉,“很了不起?”
“对我来说,”阿恒道,“很了不起。”
“以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只会拿剑,只会拉弓。”
“现在,”他抬起头,“我终于可以做一点不一样的事情了。”
“很好。”苍昀道,“记住你今天的感觉。”
“以后,”他顿了顿,“当你画第二条线,第三条线,甚至一整张符纹的时候,都不要忘了。”
“你不是在学一个外域的东西。”他道,“你是在为灵族,走出一条新的路。”
“是。”阿恒用力点头。
……
夜幕降临,村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村西头的空屋里,阿竹坐在桌旁,看着桌上那几张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兽皮,忍不住笑了笑。
“第一次画符纹的人,”他低声道,“都差不多。”
他从怀里摸出那只黑色的令牌,放在兽皮旁边。
令牌上的符号,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你们想要的,”他看着令牌,“是灵族的未来。”
“而我想要的,”他笑了笑,“只是活下去。”
“我们的目标,”他道,“暂时还算一致。”
“就先这样吧。”他把令牌重新收进怀里,“等你们来了,再看看,这场实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吹动了桌上的兽皮。
兽皮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那是灵族的第一条符纹线。
也是两界交汇的第一笔。
没有人知道,这条线,会把灵族带向哪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从这一笔开始,灵族的命运,已经悄悄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新的力量,已经被唤醒。
新的危险,也在不远处等待。
而在这两者之间,是一群刚刚学会握笔的年轻人。
他们的手还在抖,他们的线还画不直。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比符纹上的光芒,还要亮。
雨过天晴土气新,一痕符线记初心。
他年若问兴亡事,笑指灯前学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