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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互握之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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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一切都完了。

武器锈蚀,十指尽断(右手被缠,左手被噬),抵抗溃散。

血剪部落,立誓不过数日,便要在这食母之兽升级后的恐怖袭击下,全军覆没。

愧母的身体被泥流层层缠绕、勒紧、提起,冰冷的死亡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她甚至能“闻”到泥流中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混合了瘦小女人尸骸和无数命线怨念的恶臭。

结束了。

她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触感,从她那只被泥流侵入、正在消融的左手残掌处传来。

不是泥流的冰冷粘腻。

是……温热的。

粗糙的。

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握力。

有人……握住了她的手?

愧母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丝眼缝。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了一张脸。是那个之前水沟边被阿苦救下的年轻女人,她脚踝的伤还没好,此刻脸上糊满了泪水和泥污,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她的左手(完好的那只),正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握住了愧母那只青黑色、正在被泥流从内部吞噬的左手残掌!

她的手掌很小,很瘦,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但那握力,却如同铁钳,死死扣住了愧母即将消融的手骨!

“愧……母……”年轻女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泪大颗滚落,“抓住……抓住我!”

就在她握住愧母左手的瞬间——

一股微弱却奇异的暖流,从两人手掌相握的地方,极其微弱地漾开。

不是实质的热量。

而是一种……意念的传递?一种最原始的、“我不想你死”的纯粹冲动,从一个母亲的心中,通过紧握的手,传递向另一个正在被死亡吞噬的母亲。

几乎同时——

“啪!”

另一只沾满泥污、同样缺了一根手指(是断指时切的)的、粗糙的手掌,从另一边,猛地也握了上来!紧紧握住了年轻女人和愧母交握的手!

是断指疤女!她不知怎么挣脱了泥流的纠缠,脸上带着血痕,眼睛赤红,嘶吼道:“抓住!”

紧接着——

第三只手握了上来!是一个怀里还抱着婴儿(婴儿吓得哇哇大哭)的母亲,她用肩膀和脸颊夹住孩子,腾出完好的左手,死死握住了断指疤女的手!

第四只,第五只……

仿佛连锁反应,又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本能!

附近所有还能动弹、还没被泥流完全吞噬的女人,不管自己身上是否还缠着泥流,不管怀里是否还抱着孩子,只要还有一只手能活动,都挣扎着、嘶吼着、哭泣着,朝着那只最初的、由年轻女人发起的“手链”,伸出了自己的手!

一只只或完好、或残缺、或沾满血泥、或冰冷颤抖的手,不顾一切地、死死地握在了一起!

有的握手腕,有的握手掌,有的只能抓住一根手指!

没有章法,没有顺序。只是混乱的、desperate的、用尽生命最后力气的紧握!

短短几息之间,以愧母那只正在被吞噬的左手残掌为起点,一条由十几只、几十只母亲的手紧密交叠、互握而成的、扭曲而坚韧的“人链”,在黑色的泥流浪潮中,顽强地显现出来!

而随着这突如其来的、纯粹由肢体接触和求生(以及守护)本能驱动的互握——

奇迹发生了。

那些缠绕、勒紧、正在吞噬着这些互握之手的黑色泥流,在接触到这紧密交叠的、由几十只母亲手掌构筑的“整体”时,突然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度不适、甚至恐惧的东西!

“嗤嗤嗤——!”

泥流与互握手掌接触的部位,猛地冒出了比之前骨剪切割时更加浓烈、更加密集的黑烟!并且,泥流本身,开始剧烈地、痛苦地痉挛、萎缩!

不是被外力斩断或击退。

而是仿佛……构成泥流的那种怨念、仇恨、吞噬的恶意,在接触到这无数母亲手掌紧握所形成的那种纯粹、混乱、却又无比强大的“母性共鸣”时,被某种更本质、更原始、更浩瀚的力量,从内部瓦解了!

“这……这是……”断指疤女感觉到握住自己手掌的那只手(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传来的颤抖和微弱暖意,同时也感觉到缠绕自己腰部的泥流正在迅速松动、溃散,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愧母的感受最为直接和强烈!

她那只正在被泥流从内部吞噬、消融的左臂,在几十只手层层紧握传递过来的、混乱却磅礴的暖意(意念流)冲击下,内部那疯狂肆虐的阴寒怨念,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如同冰雪遇沸汤般,迅速消融、溃散!

青黑色从她左臂上急速褪去(褪去后留下的是惨白坏死的皮肉和萎缩的骨骼,但这至少意味着侵蚀停止了),冰冷麻木的感觉被一种剧烈的、仿佛万针穿刺的灼痛感取代——那是被侵蚀坏死的组织在“共鸣”力量冲击下的反应,是生机回归(哪怕是痛苦的回归)的征兆!

同时,缠绕在她身上其他部位的泥流,也在这股由互握手链传递开的、无形的“共鸣场”影响下,纷纷自行崩解!化作缕缕黑烟,嘶嘶蒸发!

不仅仅是她!

所有参与这紧密互握的女人们,身上缠绕的泥流,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崩解!仿佛她们互握的手,构成了一个临时的、强大的“净化场”或“排斥场”!

就连地上那些正在涌向其他尚未握手的女人和孩子的泥流,在靠近这条“手链”一定范围时,也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速度骤减,畏缩不前,甚至开始倒流!

洼地中央,这诡异而震撼的一幕,让所有幸存者都惊呆了。

没有武器,没有嚎哭,没有复杂的仪式。

仅仅是几十个伤痕累累、濒临绝境的母亲,在最后关头,伸出残手,不顾一切地、互相紧紧握住。

然后,那恐怖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食母兽泥流,便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自行瓦解!

“快!都过来!握住!抓住旁边人的手!”断指疤女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大吼,同时用自己空着的右手(之前握着火把的手),猛地抓住了旁边一个吓傻了的、怀里抱着两个幼童的母亲的胳膊,将她强行拉进“手链”的范围!

那个母亲踉跄着扑过来,几乎是本能地,伸出自己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了断指疤女旁边另一个女人的肩膀!

如同滚雪球,又像是堤坝合拢!

越来越多的女人,从惊恐中回过神来,连滚爬爬地冲向那条散发着奇异“安全感”的手链,伸出自己的手,不管认识不认识,不管手上是血是泥,只是疯狂地想要抓住另一只同样颤抖、却同样温暖(意念上的)的手!

一条手链迅速扩展、交织,变成一片由手臂、手掌、躯体紧密相连、互相支撑、互相紧握的人网!

母亲们站着,跪着,坐着,躺着……姿势千奇百怪,但唯一相同的,是她们都至少用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另一个或几个同伴的身体部位!

孩子被护在中央,或者紧紧抱在怀里。

当最后几个落单的女人也被拉入这片紧密的“人网”时——

整个洼地里,所有残存的黑色泥流,如同退潮般,发出不甘的“嘶嘶”声,迅速缩回它们涌出的地缝、石隙,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的湿痕、焦臭,和一片劫后余生、难以置信的死寂。

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有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混沌天光,照亮着洼地中央这片紧紧相拥、互握、瘫倒在一起的母亲们。

她们大多精疲力尽,身上带着泥流的残留污迹和新的伤痕,但还活着,孩子也大多活着。

愧母被围在中间,她瘫坐在地,青黑色的左手虽然停止了侵蚀,但已经彻底坏死萎缩,像一根干枯扭曲的树枝,挂在肩头。右手腕也被勒得乌紫肿胀。她看着周围这一张张沾满泪水泥污、却带着茫然、后怕、以及一丝奇异光亮的脸,看着那一只只依旧紧紧相握、不曾松开的手。

她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人群,看向远处地上那把静静躺着的、布满暗红锈迹的断命骨剪。

骨剪依旧冰冷,依旧狰狞,但此刻看来,却仿佛失去了某种核心的“魂”。

而真正的“魂”,此刻正弥漫在这片由母亲们残手互握所构成的、混乱而坚韧的“人网”之中。

一种明悟,如同混沌中的第一缕清晰的风,吹进了愧母千疮百孔的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十几只手层层紧握、覆盖的左手残根(虽然它已经坏死,但依旧被紧紧握着),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紧紧依偎、彼此支撑的身体。

然后,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极其沙哑地,说出了那句在未来将被无数稳婆铭记、却在此刻只是本能低语的话:

“稳婆……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双紧握的手,每一个惊魂未定的母亲。

“是……绝境里……母亲们……互相抓住的手。”

话音落下,无人应和。

只有一片沉重而温暖的、劫后余生的寂静。

以及,那只只紧握不放的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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