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阴阳稳婆手札 > 第7章 互握之手

第7章 互握之手(1/2)

目录

洼地里的日子,像钝刀割肉。

那次百母悲哭击退食母兽后,平静了几天。但平静比惊恐更熬人。每个人心里都绷着根弦,不知道那东西什么时候会再来,以什么方式。白天还好些,大家忙着在荒原边缘找吃的——能挖的草根越来越稀,能抓的虫子也快绝迹了。水沟里的水浑浊发臭,喝了会拉肚子,但不喝会渴死。

愧母的手成了部落里最显眼的警示。左手从指尖到肘弯,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黑色,皮肤紧绷发亮,像冻硬的石头,冰冷,没有知觉。青黑色还在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过了肘弯,向肩膀爬。有时夜里,那黑手会自己微微抽动,牵扯着肩膀的皮肉,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冻裂。愧母不说话,只是用还能动的右手和牙齿配合,扯下身上更破烂的布条,将黑手紧紧缠裹起来,缠成一根僵直的、古怪的棍子模样,免得吓到孩子,也免得自己总看到。

阿苦的情况好些,但右臂从手掌到肩膀,一大片皮肤都变成了灰褐色,麻木,僵硬,使不上大力气,抱孩子都勉强。她大部分时间靠着土坎坐着,用还能动的左手轻轻拍哄襁褓里的婴儿。孩子取名“草籽”,贱名,好活。

骨剪被轮流值守。守夜成了最危险的差事,但没人能逃避。女人们开始抽签,抽到短草茎的,当晚抱着骨剪坐在洼地边缘。每个人抱着那冰冷沉重的凶器时,手都在抖,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死死盯着黑暗,耳朵竖着捕捉任何一丝异常声响。一夜下来,往往虚脱。

愧母没参与抽签。她的手那样,拿不了剪子。她大部分时间靠坐着,闭目养神,或者看着青叶(她腹部的伤口愈合得很慢,时常低烧)和草籽,还有自己背上那个依旧昏迷、气息微弱的小东西。

断指疤女成了实际的组织者。她带着几个还能动弹的女人,在洼地周围尽可能设置一些简陋的警示——用细藤蔓绊在矮桩上,挂上空心干果壳,风一吹或是有东西碰倒,会发出响声。聊胜于无。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是一夜之间。是慢慢渗透。

先是有守夜的女人说,夜里听到土包那边(埋瘦小女人的地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很多虫子在爬。大家去看,土包好好的,只是周围的泥土颜色似乎更深了些,像是被什么液体反复浸润过。

接着,有人在水沟边舀水时,看到水底有黑色的、絮状的东西飘过,很快散开,水变得更加腥臭。

然后,是在白天。一个母亲带着孩子在洼地边缘挖草根,孩子突然指着不远处的石头缝说:“娘,那里有黑水在动。”女人看过去,石头缝里确实渗出一小滩粘稠的、沥青样的黑色液体,正极其缓慢地,朝着她们的方向“流”过来。女人吓得魂飞魄散,抱起孩子就跑。等叫了人拿着骨剪和石块赶过去,那滩黑水已经不见了,只在石头缝口留下一点湿痕和刺鼻的焦臭味。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部落里蔓延。那东西没走,它在周围,在窥伺,在渗透,在积蓄力量。

“它……是不是在学?”一天夜里,围着微弱的篝火(用血点起来的火堆一直勉强维持着,不敢让它灭),断指疤女脸色难看地说,“学我们怎么防备,学怎么避开骨剪和哭声?”

没人回答。篝火的光映着一张张疲惫惊恐的脸。学?那怪物有智慧?这个念头比怪物本身更让人不寒而栗。

愧母看着跳跃的火苗,火光在她青黑的左手和残破的右手上投下诡异的阴影。她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它靠怨念活。我们越怕,越恨,越绝望……它可能越强。”

又是一片死寂。怎么能不怕?不恨?不绝望?

“那……怎么办?”有人低声问,带着哭腔。

“找到它老巢。毁了它。”断指疤女咬着牙说,眼神凶狠,但深处是虚的。老巢?在哪?怎么毁?拿什么毁?

愧母没接话。她也不知道。她只是模糊觉得,被动防守,等着那东西一次次升级、适应、然后来袭,最终只有死路一条。

变故发生在第七天(大概)夜里。

那晚守夜的是个叫“石花”的年轻女人,她刚来部落不久,怀里的孩子才几个月大,瘦得皮包骨。她抱着骨剪,坐在洼地东边的土坡上,那是视野相对最好的位置。

夜很深了,篝火在洼地中心微弱地燃烧,大部分人都蜷缩着睡了。石花眼皮沉重,怀里骨剪的冰冷和沉重让她手臂酸麻。她强打精神,耳朵捕捉着风声。

忽然,她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从土包方向,也不是从水沟那边。

是……从脚下传来的。

极其细微的,像是很多细沙在泥土深处流动的“沙沙”声。

她低头,看向自己坐着的土坡地面。灰白色的干硬泥土,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沙沙”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只小虫,正从地底深处,朝着她坐的位置,蜂拥而来!

石花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她猛地跳起来,想要后退示警!

然而,就在她起身的刹那——

“噗!噗!噗!噗!”

她周围方圆数步内的地面,突然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像沸腾的泥浆,猛地向上拱起、破裂!无数股粘稠的、沥青般的黑色泥流,如同喷泉般从地下激射而出,瞬间就冲到了半人高,然后扭曲着、交织着,从四面八方,朝着站在中央、抱着骨剪的石花,包拢过来!

速度太快了!比第一次出现的黑泥团快了不知多少倍!而且不是一团,是几十股泥流同时爆发,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囚笼!

“啊——!!!”石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抱着骨剪,下意识地朝着一个方向猛冲,想要冲出包围!

但一股泥流如同活蛇般,猛地缠上她的脚踝!刺骨的冰寒和剧痛瞬间传来!石花惨叫一声,向前扑倒!怀里的骨剪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泥地上!

“敌袭——!!!”她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嘶喊。

洼地里瞬间大乱!女人们从睡梦中惊醒,看到东边土坡上那恐怖的、如同黑色喷泉般涌动的景象,全都吓得魂飞魄散!

“石花!”

“孩子!”

惊叫声此起彼伏。

愧母猛地睁开眼,看到远处那骇人的一幕,心脏骤停!她挣扎着站起,嘶吼道:“骨剪!拿骨剪!靠拢!准备哭!”

然而,这一次,食母兽似乎早有准备!

那几十股黑色泥流在困住石花后,并未立刻吞噬她(石花被泥流缠住,正在疯狂挣扎惨叫),而是分出了一大半,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洼地中心,朝着惊醒聚集的人群,汹涌扑来!它们的目标,显然不仅仅是持剪者,而是所有母亲和孩子!

“跑!散开!”断指疤女目眦欲裂,挥舞着捡起的木棍吼道。但往哪跑?四面八方似乎都有黑色泥流在从地下涌出!

混乱中,几个反应快的女人抱起孩子就往后跑,但没跑几步,脚下地面就炸开,黑色泥流缠上她们的腿!惨叫声和孩子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愧母看着如同黑色噩梦般蔓延开来的泥流,看着惊慌失措、哭喊奔逃的人群,看着远处倒在地上的石花和掉落的骨剪,一股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百母悲哭需要聚集和酝酿,现在这么乱,根本不可能同步!

必须拿到骨剪!至少能抵挡一下!

她一瘸一拐,不顾一切地朝着骨掉落的方向冲去!她的腿脚不便,跑起来歪歪扭扭,几次差点摔倒。

黑色泥流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几股泥流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她拦截过来!

愧母咬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最近的一股泥流!

石头砸入泥流,溅起一些黑色黏液,泥流顿了顿,但速度不减!

眼看泥流就要缠上她的腿——

“愧母!这边!”是断指疤女的声音!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根燃烧的粗树枝(从篝火里抽出来的),狠狠扫向那几股泥流!

火焰似乎是泥流讨厌的东西,泥流畏缩了一下,避开了火焰。愧母趁机冲了过去,扑到骨剪旁边,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冰冷沉重的骨柄!

然而,就在她抓住骨剪的瞬间——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生锈铁器摩擦的声音,从骨剪上传来!

愧母低头一看,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骨剪那原本斑驳但还算光滑的骨柄和刃口表面,不知何时,竟然布满了细密的、暗红色的锈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严重腐蚀过!刃口上那些血红色的纹路也变得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整把骨剪,散发出的不再是那种冰冷的锐气,而是一种颓败、迟滞的气息!

是食母兽!它的怨念和那些黑色泥流,在之前接触和这次爆发的过程中,持续地污染、侵蚀了骨剪!这把以母亲断指和血泪铸成的武器,正在被同样源于怨念的怪物,从内部瓦解!

愧母来不及细想,抓住锈蚀的骨剪,转身看向扑来的黑色泥流,咬牙挥剪!

“锵——!”

骨剪砍在一股粗大的泥流上,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嘶哑,完全没有之前的锐利!刃口深深陷入泥流中,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造成巨大的伤害和黑烟,只是让泥流剧烈扭动了一下,速度稍缓!而且,骨剪刃口上的锈迹,似乎在与泥流接触后,变得更加明显了!

“不行!剪子……锈了!”愧母嘶声喊道,心沉到了谷底。

断指疤女也发现了,她挥舞着火把逼退几股泥流,脸色惨白:“怎么会这样?!”

更多的黑色泥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黑色的潮水,将女人们和孩子们分割、包围、挤压向洼地中心。惨叫声、哭喊声、泥流蠕动的窸窣声混成一团,如同人间地狱。

愧母挥舞着越来越沉重、越来越不听使唤的锈蚀骨剪,勉强护住身边几个吓呆的女人和孩子,但泥流太多,太灵活,防不胜防。一股泥流绕过骨剪,猛地缠上了她那只完好的右手手腕!

冰寒刺骨的剧痛瞬间传来!愧母闷哼一声,感觉右手腕的骨头像是要被勒碎!她拼命想甩脱,但那泥流如同附骨之疽,越缠越紧,并且开始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

同时,另一股泥流觑准空隙,如同毒箭般射向她青黑色的左手!

愧母下意识想用左手格挡,但那左手早已僵硬冰冷,不听使唤。

“噗嗤!”

泥流直接刺入了她左手青黑色皮肤上一个细微的裂口(可能是之前冻裂的)!

“呃啊——!!!”

愧母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泥流进入她早已被侵蚀、坏死的左臂后,非但没有受到阻碍,反而像是回到了温床,疯狂地在她手臂内部搅动、吞噬、融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臂内部的肌肉、血管、乃至骨头,正在被那股阴寒怨毒的力量迅速同化、消融!

剧痛!不仅是肉体的,更是灵魂层面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将她这条手臂,连同里面残存的、属于她自己的意念,一起嚼碎!

更要命的是,随着左臂被泥流侵入,她右手的抵抗也迅速减弱。更多的泥流缠绕上来,勒紧她的手臂、肩膀、腰腹……

她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惨叫声也变得遥远。她看到不远处,断指疤女被几股泥流扑倒,火把脱手;看到阿苦用麻木的右臂死死护着草籽,被泥流拖倒在地;看到青叶腹部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缠上的泥流;看到一个个母亲和孩子被黑色浪潮吞没……

骨剪从她无力松开的右手滑落,“哐当”一声掉在泥泞中,刃口上的锈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如此刺眼和……讽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