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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愧母之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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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嗤——!”

女人的十根手指,在接触到那黑色气芒的瞬间,就如同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是被无数细密锋利的冰片同时切割!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从指尖炸开,瞬间蔓延到整个手掌、手臂!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手指皮肤、肌肉、乃至骨头被侵蚀、被切割的细微声响!

“啊——!!!”

她控制不住地发出惨叫,眼泪流得更凶,和脸上瞬间冒出的冷汗混在一起。

但她的手没有缩回来。

非但没有缩回来,反而更用力地、死死抠住了那勒进皮肉的命线!十根手指的指甲在巨大的压力下瞬间崩裂、翻卷,指尖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红的血涌出来,立刻染红了那纯黑色的命线,也染红了产妇青黑色的腹部皮肤。

黑色命线剧烈地震颤起来!它似乎极其厌恶、或者说畏惧这温热的、带着强烈生命气息和某种它无法理解意念的鲜血!缠绕的力道,竟然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松动!

那被卡住的模糊轮廓,啜泣声微弱地又响了一下。

产妇濒死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了女人那鲜血淋漓、死死抠着命线的双手,看向了女人因为剧痛和疯狂而扭曲、沾满泪水和汗水的脸。

女人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剧痛让她的意识都在涣散。她只知道,手指下的命线……松了一点!虽然只是一点,但那要命的收紧暂停了!

“出……来……”她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不知道是对产妇说,还是对被卡住的孩子说,抑或是对自己说,“快……出来啊!”

她开始用尽全身力气,用那已经露出白骨的手指,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去抠,去挖,去试图把那勒得死死的黑色线条,从产妇的血肉里,硬生生抠出来!

每抠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的疼,手指骨头摩擦着命线冰冷光滑又坚硬无比的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更多的血涌出来,顺着命线流淌,滴落在产妇身上,滴落在

黑色命线挣扎得更厉害了,它试图把女人的手指弹开,但那些温热的血像是带着粘性,也带着某种让它极其不适的“污染”,牢牢沾在它身上。它收紧的意图被这股不要命的、纯粹物理性的干扰和那鲜血中蕴含的奇异力量严重打乱了。

产妇腹部的压力骤然一轻!

“呃……嗬……!”产妇喉咙里发出一声用尽全力的闷哼,身体剧烈地向上弓起!

“噗”的一声轻响,混合着血水和羊水,那个被卡住的、模糊的轮廓,猛地从产道里滑了出来!

是个孩子。很小,浑身湿漉漉,沾着血污和胎脂,皮肤是淡青色的,五官皱在一起,闭着眼睛,张着嘴,却没有立刻哭出来,只是微弱地、断续地抽着气。

出来了!

女人看到那孩子出来的瞬间,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猛地一松,眼前阵阵发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但还没完!

那条黑色命线,在失去对胎儿直接的扼杀目标后,似乎变得更加狂躁和愤怒!它猛地从产妇腹部松脱(产妇惨叫一声,腹部皮开肉绽,留下深深勒痕),然后如同一条暴怒的黑蛇,凌空一扭,尖端带着冰冷的杀意,朝着刚脱离母体、还连接着脐带的那个弱小婴儿,狠狠刺去!

它要补上最后一击!

女人瞳孔骤缩!

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她那双已经血肉模糊、指骨裸露的手,再次伸出,不是去挡命线(挡不住),而是直接抓向了连接婴儿和产妇的那条脐带!

她抓住了脐带,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向自己怀里一拉!

噗嗤!

脐带被扯断(她不知道正确的处理方式,只是凭着蛮力)。婴儿脱离了母体,也脱离了命线原本刺杀的轨迹。

黑色命线的尖端,擦着婴儿的襁褓(那只是些血污和黏液),狠狠刺进了女人刚才所在的、婴儿原本位置的地面!

碎石飞溅!

命线一击落空,更加暴怒,猛地从地面拔出,尖端转向,对准了怀里抱着断脐婴儿、跌坐在地、双手鲜血淋漓、几乎虚脱的女人。

它要杀了这个一再干扰它的东西。

女人抱着怀里温热、微弱抽气的婴儿,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看着那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黑色命线转向自己。

她没力气了。手指疼得快要失去知觉,脚踝的旧伤也因为这番剧烈动作再次崩裂,流出血来。背上还绑着那个一直没醒的小东西。

躲不开了。

她只是下意识地,把怀里刚接生出来的婴儿,往自己胸口更深处藏了藏,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圈住。

然后,闭上了眼睛。

等待终结。

预想的穿刺没有到来。

她听到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嘶鸣,但那嘶鸣声迅速远去。

她小心地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那条纯黑色的命线,悬停在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尖端剧烈颤抖着,却不是对着她,而是……对着她怀里那个刚出生的婴儿,以及,她背上绑着的、那个始终昏迷的小东西?

不,不完全是。

那条命线的颤抖,更像是一种……困惑?犹豫?甚至是……畏惧?

它似乎“感知”到了女人怀里婴儿身上残留的、来自她鲜血的气息,也感知到了女人背上那个小东西微弱却持续的生命波动,更感知到了女人此刻即便濒死,也死死护住怀中婴儿的姿态,以及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血污中,那股让它极其不适、甚至恐惧的意念。

那种“愿替子死”的意念,混合着眼泪和鲜血,仿佛构成了某种它无法理解、也无法逾越的“屏障”。

黑色命线在原地颤抖、嘶鸣了几秒钟,最终,它猛地一缩,如同来时一样,化作一道黑烟,缩回了岩壁上方的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凹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产妇微弱痛苦的呻吟,女人粗重艰难的喘息,以及她怀里那婴儿渐渐响亮起来的、带着委屈和后怕的、哇哇的啼哭声。

女人瘫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怀里婴儿的哭声越来越有力,让她冰冷僵硬的四肢,似乎也慢慢找回了一点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那个产妇。她腹部的伤口很深,流了不少血,脸色惨白如纸,但竟然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支撑着坐起了一点,朝着女人的方向看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女人怀里那个哇哇大哭、健康有活力的婴儿身上,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杂着狂喜和泪水的光芒。然后,她的目光上移,落在了女人脸上,落在了女人那双血肉模糊、指骨可见、仍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眼泪从产妇眼眶里大颗大颗滚落。

她看着女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女人也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刚刚拼命救下的母亲和孩子,意识还有些恍惚。

产妇挣扎着,用尽力气,朝着女人的方向,极其缓慢地,俯下上半身,做了一个类似“叩首”的动作。她的额头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哭泣。

然后,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女人,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恩……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

女人愣了一下。

她没有名字。混沌里的活物,大多没有名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惨不忍睹的手。十根手指,指甲全无,皮开肉绽,好几处露出了森森白骨,鲜血还在慢慢往外渗,混合着黑色命线残留的冰冷污渍和泥土。

疼吗?疼。但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她又抬头,看向产妇腹部那道被命线勒出的、皮肉翻卷的深深伤痕,看向产妇脸上未干的泪,看向她眼中那种混杂着感激、愧疚、和后怕的复杂情绪。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怀里那个哭声已经渐渐平复、开始本能地寻找温暖和食物的婴儿脸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没有救下小东西的完好无损(小东西至今昏迷)。她也没有救下这个产妇的安然无恙(产妇腹部重伤,生死未卜)。

她只是……在最后关头,硬生生从死亡手里,把那口气,抢了回来。

她看着自己残破的双手,缓缓地,摇了摇头。

然后,她用那嘶哑的、因为剧痛和虚弱而发颤的声音,一字一句,很慢,却很清晰地,说出了混沌以来,或许是第一个被赋予特定含义的“名字”:

“愧……母。”

产妇怔住,重复:“……愧母?”

女人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掠过产妇腹部的伤,掠过自己白骨可见的手指,最后,定定地看向产妇的眼睛,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如同刚刚淬炼过的生铁,沉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度:

“愧……不能护你无伤。”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让她眉头紧皱,但她说出的下半句,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某种誓言般的重量:

“母……必护你生。”

愧不能护你无伤。

母必护你生。

产妇听着这十个字,看着女人那双残破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手,看着她脸上混合着血污、泪痕和疲惫,却异常清晰坚定的神情,泪水再次决堤。

她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名字。这是一个承诺。一个用血肉和断指换来的、最沉重也最纯粹的承诺。

她挣扎着,再次深深俯首。

“愧母……恩人……”

女人——现在,或许可以称她为“愧母”了——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抱着怀里渐渐安静的婴儿,靠在岩壁上,慢慢闭上了眼睛。极度的疲惫和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吞没。

背上的小东西,依旧昏迷着。

怀里的新生命,呼吸渐渐均匀。

凹洞外,混沌的风依旧吹着,带着血腥和锈蚀的味道。

但在这一小片被血与泪浸透的方寸之地,有什么东西,悄然扎根了。

一个名字。

一份重量。

一个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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