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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血剪部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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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母在凹洞里昏睡了很久。

中间断断续续醒来过几次,每次醒来都疼得眼前发黑。手指的伤最要命,十指连心,稍微动一下就是撕扯般的剧痛,而且伤口被黑色命线的那种冰冷邪气侵染过,愈合得极慢,边缘发黑,时不时渗出带着异味的黄水。脚踝的旧伤也加重了,肿得像发面的馒头,颜色紫黑。

每次醒来,她都先确认背上的小东西还在不在,还有没有气。小东西依旧昏迷,但贴着她后背的那点微弱起伏还在,很慢,很轻,像随时会停,但始终没停。

然后她会看向那个产妇和婴儿。

产妇叫“青叶”,是她自己后来断断续续告诉愧母的。说她是在一片长着暗青色叶片的灌木丛附近“醒”过来的,就叫了这个名。青叶腹部的伤口很深,失血过多,大多数时候都昏昏沉沉地躺着,脸色白得像地上的灰泥。但她很顽强,只要稍微清醒一点,就挣扎着给怀里的婴儿喂奶——她自己也没什么奶水,稀薄得可怜,婴儿总是饿得直哭。

婴儿是个女娃,哭声倒是响亮。愧母不知道她该叫什么,青叶也没力气想,只说先活着,以后再说。

凹洞里的日子很难熬。

吃的越来越少。愧母行动不便,青叶更是动不了,只能靠愧母用那双手臂(手指不能动,就用小臂和手肘勉强扒拉)在岩壁附近找点最易得的苔藓,或者挖点草根。水倒是有一点点从岩缝渗出的锈水,省着喝。

饥饿和伤痛像两把钝锯子,来回拉扯着她们的生命。婴儿的哭声也日渐微弱,饿的。

愧母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三个人(算上她背上昏迷的那个,是四个)都得死在这里。

她得出去,找更多的食物,或许还得找找有没有能治伤的东西——虽然她根本不知道什么能治伤。

这天,她强迫自己多吃了几口苦涩的苔藓,积攒了一点力气。把背上的小东西解下来,小心地放在青叶旁边(青叶勉强能伸出一只手臂护着点),又看了看青叶怀里饿得没力气哭、只微微抽噎的婴儿。

“我出去……找找。”她对青叶说,声音沙哑。

青叶虚弱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裹着破烂布条、依旧渗着血水脓液的手,眼里有担忧,更多的是无奈和愧疚。她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

愧母撑着岩壁,用那条稍微好点的腿着力,一点一点挪出了凹洞。

外面依旧是混沌一片。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一片可能有更多低矮灌木(也许能找到点果子或嫩茎)的区域挪去。每一步都艰难,受伤的脚不敢用力,手指的剧痛也让她无法用手辅助平衡,走得歪歪扭扭,随时可能摔倒。

走了不知多久,或许并没有多远,只是疼痛和虚弱让路程显得格外漫长。她终于看到了那片灌木丛的边缘,暗沉沉的颜色,在灰蒙蒙的背景里并不显眼。

正要靠近,耳朵却捕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毒藤蠕动声,也不是野兽(如果混沌里有野兽的话)的嚎叫。

是……很多人的声音。

很嘈杂,很混乱。有哭泣,有低语,有压抑的争吵,也有沉重的叹息。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种嗡嗡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音,从灌木丛更深处传来。

那里有人?很多人?

愧母的心提了起来。混沌里遇到其他活物,不一定是好事。为了食物,为了生存,厮杀争斗太常见了。

但她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反抗能力。是悄悄退走,还是冒险靠近看看?

犹豫间,一阵风吹过,带来了更清晰的声音碎片。

“……没路了……孩子要不行了……”

“……那东西又来了……昨晚拖走了两个……”

“……哭有什么用!得想……想办法啊!”

“……能有什么办法?手无寸铁……”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恐惧,还有一丝丝不甘的挣扎。

愧母靠着旁边一块风化严重的石头,喘了几口气。听起来,像是一群和她、和青叶差不多处境的……母亲?至少是有需要保护的小生命的活物?

她咬了咬牙,决定过去看看。如果是陷阱,大不了就是一死。如果不是……或许……

她拄着随手捡来的一根更粗些的树枝(勉强当拐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更小心地挪了过去。

穿过一片稀疏的、枝条扭曲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相对而言)。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地面是干硬的、龟裂的灰白色泥土,几乎没有植被。洼地里,聚集着很多人影。

真的很多。粗略看去,起码有两三百。她们大多衣衫褴褛(如果那些破布片能算衣衫的话),面容憔悴,身上带着各种伤痕——有的是毒藤留下的勒痕和刺伤,有的是搏斗留下的撕裂伤,也有类似愧母手指上那种被命线直接伤害后难以愈合的溃烂。

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抱着怀中婴儿或幼童(那些孩子大多面黄肌瘦,哭声有气无力),有的独自蜷缩,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血味、排泄物臭味和绝望气息的浓重味道。

这里不像一个营地,更像一个巨大的、露天的难民营,或者……坟场前最后的人群聚集。

愧母的出现引起了附近几个人的注意。她们抬起头,用警惕、麻木或略带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尤其是她那双裹着布条、形状怪异的手,和她一瘸一拐的姿势。但没有人主动搭话,也没有人表现出明显的敌意。似乎大家都累极了,绝望极了,连基本的戒备都显得有气无力。

愧母慢慢挪到人群边缘,靠着一块略高的土坎坐下,默默观察。

她听清了那些嘈杂议论的内容。

这些人,都是从混沌各处逃难过来的。原因大同小异:命线之祸。有的是所在的“窝”被毒藤扫荡了,侥幸带着孩子逃出;有的是在分娩时遭遇黑色或其他诡异命线的袭击,九死一生逃到这里;还有的是眼看着孩子被命线缠上,拼命抢回一条小命,却无处可去。

她们把这片相对开阔(不易被毒藤悄无声息靠近)、又靠近一点水源(一条浑浊细小、带着怪味的水沟)的洼地,当作临时的避难所。但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安全的庇护所,更要命的是,那种恐怖的命线,似乎能追踪到“新生”或“孱弱生命”聚集的气息,时不时就会在附近出现,拖走落单的人或孩子。

“昨晚……东边那块,又没了一个。”一个抱着枯瘦婴孩、脸上有道狰狞疤痕的女人哑着嗓子说,“是‘黑索’(她们给那种纯黑色命线起的名字),直接从地里钻出来,缠住脚就拖走了……喊都来不及喊。”

周围一片压抑的死寂,只有几个孩子微弱的啜泣。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里。”另一个年纪稍大、头发稀疏灰白的女人喃喃道,“要么饿死,要么被那东西拖走。”

“那能怎么办?我们有什么?赤手空拳,怎么跟那些鬼东西斗?”一个手臂上缠着脏布、布上渗着黑血的年轻女人激动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试过用石头砸,用木棍打……屁用没有!我男人……就是被活活勒死在我眼前的!”她说到最后,哽咽得说不下去。

人群再次沉默,只有绝望像冰冷的雾气,弥漫开来。

愧母坐在土坎上,听着这些话,看着这些和她一样伤痕累累、走投无路的母亲(或准母亲),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她救得了青叶和那个婴儿,救得了背上昏迷的小东西。可她救不了眼前这几百人。

赤手空拳……

她低头,看向自己那双残破的手。布条缝隙里,隐约可见发黑溃烂的皮肉和惨白的骨茬。

是啊,赤手空拳。面对那些坚硬如铁、滑溜如蛇、带着邪异力量的命线,血肉之躯,能做什么?

她想起了浅坑里,自己的眼泪让毒藤软了一下。

想起了凹洞里,自己的血让黑色命线出现了紊乱和松动。

眼泪……血……

还有那种“愿替子死”的念头……

这些东西,似乎对命线有某种奇特的干扰甚至克制作用。但太微弱了,太个人了。对付一条毒藤,或一条黑索,拼上命,或许能争得一丝喘息之机。可对付越来越多的命线,对付它们无孔不入的猎杀,这点微弱的力量,杯水车薪。

需要……更强大的东西。

一种能真正“斩断”命线的东西。

一种武器。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亮的火柴,虽然微弱,却瞬间灼痛了愧母的脑子。

武器?什么武器?石头?木棍?显然不行。

命线惧怕什么?她的泪,她的血,还有那种纯粹的守护意念……

如果……把这些东西,集中起来?凝聚起来?做成一件……专门用来对付命线的“东西”?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模糊,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在这片绝望的洼地里,任何一点可能的方向,都像溺水者眼中的稻草。

愧母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跳了起来,牵扯着全身的伤口都在疼。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她撑着拐杖,慢慢站了起来。

动作引起了附近一些人的注意。

愧母没有看她们,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洼地里那一张张麻木、绝望、痛苦的脸。她的声音不大,因为虚弱和疼痛而有些发颤,但却异常清晰,穿透了低沉的嘈杂:

“我们……不能等死。”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潭,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附近更多的人转过头,看向这个双手残废、站都站不稳,眼神却异常沉静(或者说,是绝望到极致后反而生出的一种奇异的冷静)的女人。

“赤手空拳……打不过。”愧母继续说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得……有家伙。”

“家伙?”那个脸上有疤的女人嗤笑一声,满是嘲讽,“什么家伙?你倒是变一个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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