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阴阳稳婆手札 > 第3章 愧母之始

第3章 愧母之始(1/2)

目录

女人抱着那个小东西,在浅坑里待了不知多久。

混沌里没日没夜,时间像粘稠的泥浆,流得慢,却又抓不住。她脚踝的伤火烧火燎地疼,毒虽然没再往上蔓延得太厉害,但整只脚都肿了起来,黑紫黑紫的,动一下都钻心。怀里的小东西始终没睁眼,也没再发出声音,只有贴着她胸口的那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吊着口气。

她给它取不了名字。混沌里的活物大多没名字,能喘气就行。她只是在心里,模糊地把它和“那个哭声”联系在了一起。

不能一直待在坑里。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没吃的,没喝的。毒藤虽然退了,谁知道会不会再来?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闻到血腥味摸过来。

她得挪地方。

用那条没受伤的腿,配合着两只手,她一点点从坑底爬了出来。背上背着(用破烂的、她自己都说不上是什么材质的布片捆着)那个小东西。每动一下,脚踝就像被钝刀子来回锯。汗混着之前没干的泪,糊了一脸,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爬出浅坑,外面依旧是灰蒙蒙、无边无际的混沌。远处有山峦般起伏的暗影,但看不清细节,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背景色里。近处是干裂的泥地、乱石堆、偶尔能看到一滩滩颜色可疑的积水,散发着腐臭。

她认了认方向——其实没什么方向可认,只是本能地朝着记忆中“稍微安全点”的区域挪。那是一片靠近“硬壳岭”背阴处的洼地,石头多,缝隙多,容易躲藏,以前她在那边扒拉过一些苔藓似的东西充饥。

一路挪,一路警惕。

耳朵竖着,听风声里有没有毒藤蠕动的窸窣,有没有其他活物靠近的脚步。眼睛四处扫,看地面有没有新出现的、不自然的纹路(可能是毒藤潜伏),看天空(如果那灰蒙蒙的一片能叫天空的话)有没有可疑的阴影掠过。

怀里的小东西很轻,几乎没什么分量。但背着它,女人觉得自己每一步都更沉了。不是因为重量,是因为……责任?她不懂这个词。只是觉得,不能让它掉了,不能让它再被什么东西叼了去。

中途休息了几次。她找块稍微平整的石头坐下,把小东西解下来,抱在怀里,用手指蘸点旁边石头上冷凝的水汽(那水汽也有股怪味),轻轻抹在它干裂的、灰扑灰的嘴唇上。小东西没反应,但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她自己也渴,也饿。脚踝的伤需要处理,可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只能扯下身上更破烂的一条布,胡乱缠在肿得发亮的脚踝上,勒紧,试图阻止毒素(如果那是毒的话)和肿胀继续向上。布条很快被渗出的黑黄脓水浸透。

继续走。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混沌里无法计量时间,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好几天。她终于挪到了记忆中的那片石洼地。

运气不算太差。石缝里那些灰绿色的、厚厚的苔藓还在。她顾不上脏,也顾不上那苔藓扎嘴的涩味和隐约的土腥气,拼命往嘴里塞,嚼都不怎么嚼就往下咽。干硬的苔藓刮得喉咙生疼,但至少胃里有了点东西,不再饿得眼前发黑。

她又费力地找到一处石缝里渗出的水滴,趴下去,用舌头接,喝了个够。那水冰凉,带着铁锈味,但总比没有强。

喝饱了,她才想起怀里的小东西。把它抱到水滴下方,让那细细的、断续的水流滴在它嘴唇上。水滴慢慢汇聚,流进它嘴里。小东西的喉咙,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有反应。

女人心里那根绷得快要断掉的弦,松了极小的一口气。

她在石洼地找了个背风、隐蔽的石凹处,勉强能容身。找来一些干枯的、不知名的藤蔓(确定不是那种毒藤)和碎石,在凹口简单堆了堆,算是个遮挡。然后抱着小东西,蜷缩在最里面。

累。浑身都疼,尤其是脚。心里也茫然而沉重。

她看着怀里依旧昏迷的小东西,看着它灰扑扑的、几乎没有生气的脸。救它,对吗?值得吗?为了它,自己差点死掉,脚也废了,以后在这混沌里活下去更难了。

没有答案。

她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小东西冰凉的脸颊。

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一会儿。必须休息,恢复点力气,才能想后面怎么办。

半睡半醒间,她做了很多破碎的梦。梦见自己被无数毒藤缠住,勒得喘不过气;梦见怀里的小东西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是冰冷的石头颜色;又梦见自己还在那片浅坑里,毒藤的尖刺狠狠刺穿她的后背……每次都惊喘着醒来,浑身冷汗,心脏狂跳,要确认怀里的小东西还在,还有气息,才能慢慢平复。

就这样,在石洼地躲躲藏藏,靠着苔藓和锈水,女人和小东西勉强活了下来。

小东西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候气息稍微稳一点,有时候又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女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量把它贴身抱着,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找到稍微干净点的水,就喂它一点;自己嚼烂了苔藓,试着抹一点汁液在它嘴唇上。

它始终没睁眼,没动弹。

女人脚踝的伤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肿胀消下去一些,但颜色还是黑紫的,伤口溃烂,流着脓。走路依旧一瘸一拐,钻心地疼。她找了根结实的、歪扭的树枝当拐杖,勉强能支撑着移动。

日子一天天(姑且算作“天”)过去,混沌依旧。远处偶尔传来凄厉的惨叫或沉闷的爆裂声,提醒着这个世界从未安全。

这天,女人正拄着拐杖,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上,试图寻找有没有可食用的根茎或虫子。她把小东西用布条绑在背上,这样空出双手。

碎石滩很大,灰白色的石头大大小小,铺了一地。走到滩地中央时,她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毒藤的窸窣,也不是活物垂死的哀鸣。

是一种压抑的、痛苦的呻吟,中间夹杂着粗重的喘息,还有……一种仿佛湿木头被巨力挤压、即将断裂的“嘎吱”声。

声音是从碎石滩另一头、一片低矮的、风化严重的岩壁后面传来的。

女人立刻停下,蹲下身,警惕地望向那边。

呻吟声断断续续,越来越痛苦。那“嘎吱”声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

她犹豫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片碎石滩没什么遮挡,万一过去碰到危险,她这瘸腿很难跑掉。

正想转身离开,岩壁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变了调的尖叫!

“啊——!!!”

那叫声里蕴含的痛苦和绝望,让女人浑身汗毛倒竖!她听出来了,那是……分娩时的惨叫!虽然混沌里生命诞生方式混乱,但这种基于生命最原始挣扎的声音,似乎有种跨越形态的共通性。

紧接着,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不是从岩壁后面直接出来,而是从岩壁上方的虚空中,如同滴落的浓稠墨汁,缓缓“渗”出来的。

一条命线。

但和她之前见过的暗红、暗绿、污黄的毒藤都不一样。这条命线是纯黑色的,黑得像能把周围所有光线都吸进去。它不粗,只有婴儿手臂粗细,但异常凝实,表面光滑,没有毒刺,却散发着一种比毒藤更冰冷、更绝望的气息。

它像一条有生命的黑色铁索,从虚空中垂下,一端不知连接何处,另一端,则探向岩壁后面,那发出惨叫的地方。

女人心脏骤停了一拍。

她见过命线猎杀新生命,但眼前这条黑色的……给她的感觉更糟。它不像是在“捕食”,更像是在……执行某种冰冷的抹杀。

岩壁后面的惨叫声陡然拔高,又骤然衰弱下去,变成了断续的、濒死的呜咽。同时,响起了另一个更微弱、更尖细的、充满恐惧的啜泣声——像是一个更小的生命在害怕。

是产妇,和……即将出生的孩子?

那条黑色命线,缠住了产妇?还是即将出生的胎儿?

女人不知道。她只知道,岩壁后面正在发生的事,比浅坑里毒藤捕猎小东西,更恐怖,更……让人喘不过气。

她应该立刻离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她的脚像生了根。

背上,那个小东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女人握着粗糙树枝拐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岩壁后面,产妇的呜咽几乎听不见了,只剩下那个细小恐惧的啜泣声,也越来越弱。而那条悬垂的黑色命线,开始缓缓地、坚定地,向着岩壁后面收紧。

“嘎吱——嘎吱——”

那是生命被强行扼断的声音。

女人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急,呛进了喉咙,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手抹掉咳出来的泪,看着手背上那点湿痕。

浅坑里,她的眼泪让毒藤软了一下。

那这一次呢?

对那条纯黑色的、散发着冰冷绝望气息的命线,眼泪……还有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岩壁后面那个即将消失的细小啜泣声,和她背上这个小东西当初那微弱的哭声,重叠了。

“……”

喉咙里发出一声自己都听不清的音节。女人把背上的布条又紧了紧,确保小东西牢牢固定在背上。然后,她扔掉了当作拐杖的树枝。

没了拐杖,受伤的脚一沾地,就是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眼前发黑,差点跪倒。她咬紧牙关,用那条好腿撑住大半重量,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一步,朝着岩壁后面,朝着那黑色命线垂落的方向,挪了过去。

每一步,脚踝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

她绕过低矮的岩壁。

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岩壁后面是个不大的凹洞,地上铺着些干草(可能是某种类似干草的植物)和破烂的兽皮。一个身影躺在那里——那是一个雌性活物,形态和女人有几分相似,但更瘦小,腹部高高隆起,皮肤是暗青色的,此刻布满冷汗和痛苦的抽搐。她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血丝和濒死的恐惧,嘴巴张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而那条纯黑色的命线,正紧紧缠绕在她的腹部!不是缠在身上,是精准地缠住了她隆起腹部的正中位置,深深勒了进去!黑色的线条仿佛活物,在她青黑色的皮肤下蠕动、收紧,挤压着里面的生命。

在那产妇大张的、无法合拢的双腿之间,已经能看到一点点模糊的、湿漉漉的、带着血丝的轮廓——那是孩子的头,或者至少是某个肢体的一部分,正要出来,却被黑色命线死死扼住,卡在那里,进退不得!

那细小的、充满恐惧的啜泣声,就是从那个被卡住的、模糊轮廓里发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弱,命线每收紧一分,那啜泣就微弱一分,产妇身体的抽搐也更剧烈一分,眼中的光芒也更黯淡一分。

死局。

绝对的死局。

女人站在凹洞口,看着这一幕,浑身血液都凉了。

这比浅坑里毒藤缠住小东西更直接,更残酷。这是当着你的面,把一条新生命,连带着孕育它的母体,一起活生生勒断、扼杀!

那条黑色命线似乎察觉到了女人的靠近,但它毫不在意,依旧专注地、缓慢地执行着收紧的动作。仿佛在它看来,这个女人和地上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构不成任何威胁。

女人看着产妇那绝望的眼睛,看着那被卡住、啜泣将熄的模糊轮廓。

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嘶吼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人,更像野兽垂死前最后的、不甘的咆哮。声音里没有具体的词,只有最原始的、想要阻止的疯狂意念。

随着这声嘶吼,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感烧灼着眼睛。

她扑了上去。

不是扑向命线,而是扑向产妇,扑向那被命线死死缠住的腹部!

双手伸出,十根手指,不是去拉扯命线(她知道拉不动),而是直接抠向了命线勒进产妇皮肉最深的地方!她想用手指,插进命线和皮肉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把命线撬开!

“砰!”

她的双手,狠狠按在了那纯黑色的、冰冷光滑的命线上。

预想中的坚硬触感传来,但紧接着,是更可怕的反弹!

那黑色命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激怒了,光滑的表面猛地爆开一圈黑色的、针刺般的无形气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