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命线之初(1/2)
天地刚分开的时候,不是什么金光万道、霞彩千条的排场。
就是浑。
清的东西往上飘,浊的东西往下沉。中间剩下一大片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混沌,灰扑扑、黏糊糊的,填满了所有空隙。没有光,没有真正的黑暗,就是那种让人心头发闷的混沌色,看久了眼睛都疼。有风,但不像后世的风,更像是某种沉重迟缓的流动,刮过去的时候,能把还没定型的泥浆土石搅和成一锅更稠的粥。
万物开始生。
这个“生”,不是破土发芽,不是胎动分娩,不是后世任何温和有序的过程。
是“挤”出来的。
混沌里攒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那团“东西”,实在憋不住了,从那些最稀薄、最松脆的地方,开始往外“挤”。有时候挤出来一滩黏稠的、分不清头尾的软肉,在灰泥里抽搐几下,没了动静;有时候挤出来几根硬邦邦的、像骨头又像石棱的尖刺,扎在那儿;有时候运气好点,能挤出个大致有头有尾的轮廓,但五官都糊在一块,挣扎半天,还是散成一摊浊气,回归混沌。
没有目的,没有章法。就是混沌在自行消化、自行排泄时,偶然留下的一点残渣。这些残渣里,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会碰巧沾上那么一丝游离的“灵”,能让这残渣多存在一会儿,多扭动几下,姑且算是个“活物”。
这些最初的活物,懵懂,脆弱,浑身上下无处不疼——混沌在排斥它们,清浊之气在撕扯它们,就连自己身体里那些胡乱拼凑的部分,也彼此冲撞着,时刻想要分家散伙。
于是,它们本能地发出声音。
不是咆哮,不是鸣叫,是那种从生命最混沌的根子里,因为纯粹的“存在之痛”而硬挤出来的响动。有的像泥浆冒泡的咕噜,有的像石头摩擦的吱嘎,有的像风吹过岩缝的呜咽……零零碎碎,断断续续,充满了茫然和苦楚。
就在这片无望的嘈杂与扭曲中——
“哇啊————————!”
一声啼哭,毫无预兆地,炸响了。
它和所有其他的声音都不同。不黏糊,不破碎,不带着那种沉沦的痛苦。它是清脆的,尖锐的,带着一种劈开混沌的利落劲儿,笔直地刺穿了灰蒙蒙的天地。声音里有一股子原始的、不讲道理的“净”,像是一滴清水落进了滚油锅,瞬间把周围的混沌色逼退开一圈。
这声音打哪儿来?
混沌中,一团比周围略微“紧实”些的混沌气旋,在经历了无法言说的漫长挤压和内部翻腾后,偶然形成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内外暂时平衡的“壳”。壳里,一团微弱但凝聚的灵性,在剧烈的变动和挤压带来的极致痛苦中,终于冲破了某个关隘,不是为了表达痛苦,而是生命在确认自身“独立存在”时,无意识迸发出的第一声宣告。
这便是天地间,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婴孩”。
它没有清晰的人形,只是一团笼罩在朦胧微光里、轮廓不断细微变幻的灵质团。但那声啼哭所代表的“新生”本质,纯粹得没有丝毫杂质。
啼哭声在混沌中传出去很远。
声音所过之处,那些扭曲的活物似乎顿了顿,连痛苦都忘了片刻。那些尚未定形的混沌物质,也微微震颤。
啼哭声渐渐消散了。
但它的“余韵”,却没有跟着完全消失。
声音的波纹,在混沌中扩散、碰撞、折射,与弥漫在天地间的、那些尚未凝结的原始生命灵性碎片,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这些最细微的灵性碎末,被那声纯净的啼哭吸引、牵动,如同铁屑遇上了磁石,开始沿着声音消散的轨迹,缓缓汇聚、拉长。
起初是看不见的。
但渐渐地,在那第一个“婴孩”的周围,灰蒙蒙的混沌虚空中,浮现出了一条条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丝线。它们柔柔地飘荡着,一端似乎连着那团微光灵质的核心,另一端则漫无目的地延伸向混沌深处,微微发光,带着一种初生的、微弱的暖意。
这便是最初的“命线”。
它们不是被谁捏造出来的,而是那声代表“新生”的啼哭,与天地间最基础的生命灵性共鸣,自然孕育出的连结。它们本应是一种温柔的牵引,一种生命与天地、与后来同类之间微妙的联系纽带,预示着每个新生命都不再是完全孤零零的,它们会与这个世界,与别的存在,产生千丝万缕的关联。
如果,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规矩。
如果,有懂得引导、安抚这初生连结的存在。
但没有。
天地还是一片浑噩的战场。清浊仍在激烈交锋,混乱的能量乱流毫无规律地横冲直撞。那第一个婴孩在发出啼哭后,似乎耗尽了力气,微光黯淡下去,轮廓变得更加模糊不清,陷入一种僵滞的沉睡。它周围的那些柔和命线,失去了源头清晰的牵引和安抚,开始变得茫然无措。
它们依旧飘荡着,散发着微弱的温暖光晕,本能地想要去连接什么,靠近什么。
混沌中,第二个“活物”挤了出来。这次运气稍好,勉强有个蜷缩的、带鳞片的轮廓,同样在痛苦中发出嘶哑的抽气声。几条游离的命线感应到这微弱的生命波动,立刻温柔地缠绕上去,轻轻搭在那蜷缩的身体表面,试图建立连结,传递一丝微弱的安抚。
那蜷缩的活物似乎真的感到了一丝慰藉,抽气声平缓了些许。
但好景不长。
一股毫无规律的混沌乱流扫过,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那几条命线和那个新生生命上。新生生命剧痛,发出尖锐的惨叫,强烈的痛苦、恐惧和垂死的挣扎意念,如同肮脏的墨汁,猛地灌入了那几条刚刚建立、还极其脆弱的命线!
命线剧烈颤抖!
那原本纯净、柔和、温暖的微光,瞬间被染上了一层暗沉、躁动的颜色。线条本身开始扭曲,不再柔顺,变得僵硬、敏感,仿佛受了惊吓的触手。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更多混乱扭曲的生命从混沌中挤出,它们发出的无一不是痛苦、恐惧、狂乱的声音。越来越多的命线被“诞生”的波动吸引过去,试图连接,然后无一例外地,被这些生命初生时携带的极端负面情绪浸染、冲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