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阮火余烬(2/2)
会犯错,会软弱,会迷茫,却永远会在绝境中伸出手,在黑暗里点起灯的母亲。
这就是阿阮用命换来、并最终托付给所有人的……火种真意。
说完这句话,阿阮似乎耗尽了所有精神,眼神开始迅速涣散,眉心的火星闪烁得更加急促、微弱。那道连接脐带心跳的金红色命线,也已经短到只剩寸许,且淡得几乎看不见。
她靠在石壁上,喘息着,目光有些茫然地望向前方,仿佛穿透了石壁,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姐……”她忽然极轻地唤了一声。
敖璃立刻凑近:“阿阮,我在。”
“记得……小时候……”阿阮的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龙宫里……那棵老珊瑚树……开满……蓝色小花的时候……你总说……来世……要当个……自在的散仙……看遍……三界……风景……”
敖璃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死死握着阿阮的手,哽咽道:“记得……我都记得……”
阿阮极淡地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孩童般的向往:“那……约好了……下辈子……一起……去看……”
话音未落。
眉心那点金红色的火星,猛地闪烁了一下,如同回光返照,爆发出最后一瞬的、温暖却不刺目的光华!
随即,火星彻底熄灭。
那道连接脐带心跳的命线,也于同一瞬间,寸寸断裂,消散于无形。
阿阮靠在石壁上的身体,骤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向前软倒。
敖璃一把抱住她。
入手冰凉,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阿阮的头无力地靠在敖璃肩头,眼睛依旧微微睁着,瞳孔却已彻底失去了神采,空茫地望着虚空,嘴角还残留着那丝极淡的、向往的笑容。
她没再呼吸。
“阿阮————————!!!”
敖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紧紧抱住妹妹冰冷的身躯,泪水汹涌而下。
白璎也跌坐在地,掩面而泣。
昭阳扑上去,抓着阿阮早已冰凉的手,哭得几乎昏厥。栖梧和天赦更是嚎啕大哭,石室里充满了令人心碎的悲声。
就在这无尽的悲痛中——
阿阮的身体,忽然开始散发出点点温暖的金红色光屑。
光屑如同夏夜的萤火,从她的头发、皮肤、衣裙上缓缓飘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她的身躯在这光屑的飘散中,开始变得透明、虚化。
不是心跳守护者那种彻底消散,而是如同冰雪消融,化作最纯粹、最温暖的光点。
敖璃感觉到怀中越来越轻,她低头,看着阿阮在她臂弯里,一点点化为漫天飞舞的、温暖的金红色星火。
星火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它们在空中盘旋、飞舞,仿佛有意识般,绕着小脸惨白、泪眼模糊的昭阳、栖梧、天赦转了一圈,轻轻拂过她们的脸颊,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星火汇聚,如同一条温暖的、发光的河流,穿过石室的墙壁,向上方——向谷地的方向——流淌而去。
敖璃抱着阿阮最后一点尚未完全消散的虚影,跟着那道星火河流,冲出了石室,冲上了光柱阶梯,回到了谷地之中。
谷地里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道温暖的金红色星火河流从地缝中涌出,在谷地上空盘旋一周,然后,如同天女散花,又如同归巢的倦鸟,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温柔地、精准地,没入了谷地中每一个人的——心口。
无论是敖璃、白璎、昭阳、孩子们,还是孟婆婆和其他稳婆,甚至那些龙族狐族的战士,每一个人的心口都微微一暖,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烙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只有昭阳、栖梧、天赦的额心,除了心口的暖意,还各自留下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火焰形状的淡淡印记。
那是阿阮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牵挂与祝福。
星火散尽。
地缝合拢。
谷地里,再无阿阮的痕迹。
只有那盏心跳灯笼,依旧在青苔地上,稳稳地搏动着。
“咚……咚……咚……”
像是为一场盛大而惨烈的告别,敲着永恒的节拍。
敖璃瘫坐在地,怀中空空如也,只有残留的、微乎其微的余温。她望着阿阮消失的地方,眼神空洞,仿佛魂魄也跟着散去了大半。
白璎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声陪伴。
昭阳抱着《诡胎录》,额心的火焰印记微微发烫。她看着师傅消失的方向,很久,擦干了眼泪,将册子紧紧贴在胸口,低声道:
“师傅,我们记住了。”
“无稳婆,唯母亲。”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或悲泣、或茫然、或坚毅的众人,稚嫩的脸上,开始浮现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的力量。
夜色(如果这灰雾之地也有夜色的话)渐深。
谷地里,篝火重新燃旺。
火光映照着每一张疲惫而悲伤,却也在悄然变化的脸。
一个时代,随着一个稳婆的消散,彻底落幕。
而另一个时代,正由无数刚刚意识到自己力量的“母亲”们,在灰烬与泪水中,笨拙地、却坚定地,亲手点亮第一簇微弱的篝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