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童戏成谶(2/2)
“孩子们……”多萝西仿佛被这个词刺中,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我就是来找你说这个!他们……他们走丢了!我一转身的功夫,就……”
“走丢了?”塞缪尔的眉头紧紧锁起,列车就这么大,孩子们能走到哪里去?
“请冷静,女士。”告死鸟上前半步,声音平稳,“您和学生走散多久了?他们的样貌有什么特征吗?”
多萝西用手比划着,语速急促地描述:“大概这么高,一个怀里抱着玩偶,另一个留着很短的棕色卷发,喜欢四处跑动。”
“已经快要两刻钟了,就在餐车附近,他们趁着人多,把列车当成了游戏场……”
“列车长……”一直安静站在告死鸟身边的艾玛忽然小声开口,“似乎是我们刚才见过的孩子们。”
告死鸟回忆着,随即脸上掠过一丝古怪,“哦……野树莓的‘跟班’们?”
“野树莓?”塞缪尔重复道,这个名字他刚刚在餐车和站台事件中才建立起印象——那个红瞳、小偷小摸、被基金会调查员临时认领的女孩。
“是的,莱恩先生。”艾玛确认道,“我和列车长刚才从前面车厢回来的时候,确实看见了,安娜贝尔小姐和威廉先生,他们正和那位叫‘野树莓’的小姐在一起,看起来……挺开心的。”
“请带我们过去。”塞缪尔同时看向告死鸟和塞梅尔维斯,调查员脸上那副微笑此刻也收敛了些。
告死鸟没有反对,只是微微颔首:“这边。”
一行人迅速穿过车厢连接处,朝着列车前部走去。
……
比景象更快抵达的,是声音。
一个略显自豪、甚至带着点夸张语气的声音正在讲述着:“然后呢,在荣耀而强大的阿诺德五世伯爵之后,是我了不起的祖父萨瓦诺维奇。”
是野树莓,女孩的声音里充满了对“荣耀往昔”的沉浸式演绎。
“萨瓦诺维奇祖父带我们去了多瑙河北边的埃杰什,修建了埃杰什磨坊……不对,是城堡!”
“在埃杰什城堡,他活了一百六十五岁……”
几个孩童围着她,安娜贝尔和小威廉恰在其中,听得聚精会神……或者说听得快睡着了。
孩童们发出昏昏沉沉的呼气声:“呼……”
红眼睛的女孩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自己的荣耀往昔,却没注意身旁的听众已经合上双眼,几乎睡倒过去。
安娜贝尔甚至靠在了野树莓的膝头,小脑袋一点一点。
“威廉!安娜贝尔!”
一声严厉的、带着怒气的呵斥,如同惊雷般在车厢炸响。
严肃的家庭教师疾步走过去,一尘不染的裙摆扬起比平时要更大的幅度。
“你们怎么可以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到处乱跑!”
安娜贝尔:“嗯……唔?啊……!”她吓得一个激灵,从野树莓的膝上弹了起来。
小威廉也瞬间缩了缩脖子:“多、多萝西女士!真要命……”
多萝西的目光定格在野树莓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排斥:“安娜贝尔!你立刻、马上给我下来,你怎么可以和……和那样的人待在一起?”
“还有你!威廉,赶紧给我过来!”
野树莓愣了一秒,眨了眨那双红色的眼睛:“那……那样的人?”她指了指自己,“是在说我吗?”
从这位严肃女士来回扫射的眼神中,野树莓终于注意到自己与新朋友在着装上的差异。
一只手轻轻搭在女孩的肩膀上,打断了她的思考。
告死鸟高大的身影已立在旁边:“方便做个信息登记吗?这位小姐。”
野树莓抬头,看着列车长脸上那道骇人的伤疤,又瞥了一眼她身后神色各异的几人,本能地感觉到了麻烦:“我如果说我不方便,你们会放我离开吗?”
“列车长!”多萝西立刻接口,“我建议您好好盘查一下这个人的身份!她很有可能拐带了我的学生们!”
“不……多萝西女士,”安娜贝尔鼓起勇气,小声辩解,“是我迷路了……还是野树莓姐姐帮了我!”
多萝西的声音更严厉了,“安娜贝尔,临行前我告诉你多少遍了,在外要时刻注意身份,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身份……?”野树莓的眉头蹙起,“喂,女士,请你把话说清楚……”
“很抱歉,这位女士。”艾玛适时地上前一步,隔在了多萝西和野树莓之间,“这只是一次临时的乘客信息登记,并非针对野树莓小姐个人的盘查。”
她拿出一个小本子和笔:“别担心,我来为您登记……野树莓小姐,您的身份是?”
野树莓挺了挺她那瘦小的胸脯,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添几分底气:“我是野树莓。”
众人:“……”
艾玛的笑容僵了一下,耐心解释:“不、不是这样的……野树莓小姐。我的意思是……您需要登记一下种族信息。”
“种族?”野树莓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但又没完全明白,她磕磕巴巴地说,“噢,没问题!我……我是瑟尔玛尼奇人。”
告死鸟:“不是名字,不是出身地,也不是性别。”
她微微俯身,直视着野树莓的眼睛,“‘神秘学家’,还是‘人类’?”
“哦!那我大概,应该是……”野树莓眼神游移。
“没有第三种选项。”告死鸟打断她的犹豫。
“你怎么知道……好吧!我,我是……”女孩面露难色,嘴唇嚅嗫着。
就在这时,一旁被大人们紧张气氛弄得有些迷糊的小威廉,忍不住开了口:
“她是我们的血食怪老大!当然是神秘学家!”
“住口!威廉!”多萝西瞬间制止,“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艾玛也疑惑的瞪着眼:“……咦!”
塞梅尔维斯&告死鸟&塞缪尔:“……”
野树莓干笑了几声,她连忙摆手,“哈哈,我刚才和孩子们开玩笑瞎编的!这可作不得数!”
她语速飞快地解释:“难、难道你们小时候没玩过过家家游戏吗?我不仅扮演过血食怪,还扮演过狼人、鲁萨尔卡……”
“我从没有过这种经历。”告死鸟冷淡地打断了她,“现在是非常时期,以后别在列车上开这种玩笑。”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野树莓呼出的一口气还悬在半空中,一旁刚刚从睡梦中清醒,对眼前的情境感到十分困惑的女孩却开了口。
“可是姐姐,你确实是血食怪呀。”
空气变得安静。
安娜贝尔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投下了怎样的炸弹:“你还用影子向我们证明了……你说,真正的血食怪是没有影子的。”
“血食怪都很厉害,很强大,而且姐姐是善良的血食怪,我觉得……我觉得你们都应该尊重她。”
她鼓起勇气,顶着家庭教师愈发可怕的神情,声音小且坚定地为众人的态度提出了质疑。
人们齐刷刷低头望向女孩脚下,那里的地毯上刺绣着精美的花卉与几何图样,却不见一丝阴影。
塞缪尔:?
在车站站台上,他还特别注意过,当时是有影子的!虽然昏暗,但确实存在!怎么现在……
难道是光线问题?
他莫名有点疑惑,手就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野树莓:“?”
她只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再次体验了双脚离地的“美妙”感觉。
“嘿!放我下来!你们这些大人怎么老喜欢拎小孩?!”她开始挣扎。
塞缪尔没理会她的叫嚷,直接把她提到了车厢连接门旁那盏固定在壁上的、燃烧着火苗的壁灯前。
跳跃的火焰将光芒毫无保留地投射过来。
艾玛捂住了嘴:“呀,真的没有影子。”
野树莓被拎在半空,看着自己脚下空荡荡的地面,终于垮下肩膀,发出了一声认命般的哀鸣:“呃……糟了……”
列车长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吓得孩童们连连后退,“这就是你所谓的……‘玩笑’。”
“那么很遗憾,接下来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根据“多瑙黎明号”列车安全手册,我将依照规章制度,对你进行封闭审讯。”
塞缪尔对多萝西低声道:“带孩子们回厢房,我来处理这些事。”
多萝西机械地点了点头,此刻的她已无暇去思考塞缪尔的“处理”意味着什么,一手拉住一个孩子,将他们“拖”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安娜贝尔一手抱着娃娃,回头担忧地看了野树莓一眼,小威廉则满脸都是闯祸后的惴惴不安。
塞缪尔拎着不再挣扎的野树莓,与面色凝重的告死鸟一行人转身走向列车后方的列车长车厢。
手中的“血食怪嫌疑犯”轻得出奇,但塞缪尔知道,“多瑙黎明号”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