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迪尔内的日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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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3年10月11日
高加索的冬天来得一年比一年早,萨菲亚下午又来送了书,指尖冻得通红。
那些愚昧的窃窃私语,怕是比寒风更刺人,他们懂什么?我与萨菲亚之间是超越凡俗血缘的理解,肮脏的是他们用伦理尺度衡量星辰的狭隘目光。
神秘学?在他们口中竟成了与魔鬼交易的巫术,可笑!真正的奥秘藏在风与雪山的低语里,藏在古老手稿褪色的墨迹中,岂是乡野村夫能够臆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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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5日
又梦见了那只雪豹,银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的岩脊上回头望我,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它引领我走向山脉深处一个发光的洞口……醒来,心中激荡难平。
这是征兆吗?预示此地已非久留之所?萨菲亚说,她昨夜听见谷底传来奇怪的吟唱声,我也听到了,这说明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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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0日
今日去了老祭司的废屋,在一堆朽木下,竟找到半卷以古语写就的羊皮纸,字迹斑驳,但依稀可辨“永生之血”、“月下獠牙”等词句。
高加索的古老传说与那些泛黄书页上的记载隐隐相连……真正的答案或许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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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6日
决定了,离开这里,带着萨菲亚。
母亲的眼泪,父亲的沉默,邻人愈发露骨的指摘……萨菲亚没有一丝犹豫,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这就够了。
我们不需要这里的认可,也不需要这令人窒息的正常,我们将去追寻真实的奥秘,哪怕那奥秘隐藏在黑暗里。
伊斯坦布尔……据说那里是东西方的十字路口,也许在那里,我们能找到答案,关于我们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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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8日
行李已简单收拾好,大部分俗物都将留下,只带了必要的物品。
高加索的群山,再见了吧,我们将去往一个更广阔,或许也更危险的世界,那里才有配得上我们追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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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5日
终于到伊斯坦布尔,萨菲亚有些晕船,但眼神里满是新奇。
这座城市是活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呼吸着历史,我们暂时安顿在一家小旅馆。
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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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年2月18日
萨菲亚的语言天赋很高,已能在此简单交流。
我为她联系了洛桑的大学,攻读文学与艺术史,她值得更广阔的世界,不应只困于我的神秘学追寻。
送她离开会让我孤单,但这是必要的。她的未来,不应只是我阴影下的附庸。
……
9月3日
“埃迪尔内翻译与古籍研究事务所”今日挂牌,位置僻静,租金尚可。
主要业务是替外国学者翻译奥斯曼文献,偶尔也帮人代笔书信,收入微薄,但能接触到一些有趣的边缘人物和冷门资料。
……
1905年某日(日期模糊)
一位自称来自巴尔干的客人,带来一块刻满诡异符文的黑曜石碎片,要求翻译其上的“诅咒”,报酬丰厚。
那文字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气息阴冷,我应承下来,预感这背后藏着东西。
1906年春(未标具体日期)
在苏莱曼尼耶图书馆附近的旧书商那里,换到一本关于“星界旅行”的波斯残卷。
书商眼神闪烁,说这书挑主人,夜晚翻阅时,书页间竟飘出淡淡的磷光。
萨菲亚来信说她一切安好,并寄来了她的画作——一幅洛桑的雪景。
我回信说这里一切都好,未提黑曜石与磷光之事。
1907年1月15日
午夜,在埃于普苏丹陵墓附近,我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个迅捷如黑影的存在,与一个体型魁梧、毛发贲张的巨兽(只能如此描述)在厮杀!利爪与尖牙的碰撞声令人胆寒。
最终,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了对手的喉咙,那一定是血食怪!而它的对手……是传说中的狼人吗?
血食怪赢了,它俯身似乎在吸取什么,随后,他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手段(是阴影?还是某种分解?),将狼人的庞大躯体化为一阵飞灰,连气味都极少残留。
就在他即将离去时,月光恰好拨开云层,清晰地勾勒出它的轮廓。
他微微侧身,然后,那对巨大的、宛如夜色织就的翅膀豁然展开!
最后,他朝我的方向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那暗红的眼眸……我几乎窒息。
1月16日
我一夜未眠。
清晨第一缕光射进窗户时,我便发疯般抓起炭笔,但不行,手抖得厉害,线条全是乱的,我尝试了无数次,撕掉了无数次张纸。
直到傍晚,情绪稍稍平复,我才重新提笔,这一次,我没有试图描绘厮杀的动态,而是专注于那展开的瞬间。
我画下了它。
这不仅仅是一幅画,这是我信仰的凭证。
1月17日
冒险回到那晚的战场,在泥土缝隙里,极其幸运地找到了几缕粗硬的、绝非人类的毛发,以及一片浸入砖缝、颜色发黑的血渍(或许是狼人受伤时溅出的?)
我小心地刮取下来,这就是证据!超越凡俗的生物确实存在!
……
1907年1月-5月(断续记录)
数月废寝忘食的研究,利用我能找到的最纯净的溶剂,尝试提取那血液中可能残留的本质。
过程危险,多次险些引发小规模爆炸或产生有毒气体,但我成功了(至少我这么认为),我制成了一种极其不稳定的血清,它蕴含着一股暴戾的能量,我能感觉到。
……
6月10日
犹豫、挣扎、无数个不眠之夜,最终,理性(或者说疯狂)占了上风。
萨菲亚,请原谅我的冒险,如果成功,我将有能力保护我们,追寻终极的奥秘,如果失败……至少我触摸过边缘。
就在刚才,我将那管血清注入了自己的手臂,灼烧感、剧痛、仿佛骨骼在……(字迹扭曲且不完整)
……
6月15日
我还活着。
疼痛消退,身体有种异样的轻盈感。
走到镜前,脸色苍白,但眼睛……我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了一点不同于以往的金色光泽。
视力变得极好,能看清黑暗中的纹理,力量?没有明显增长,速度?或许快了一点。
这血清似乎只是在我凡人的躯壳上,打开了一扇极小的窗户,让我得以窥见那个世界的微光,却无法真正踏入。
我需要钥匙,需要引导,需要真正理解这股潜伏在血液里的力量。
……
1907年7月-8月(零星记录)
凭借这增强的些许感知,我打听到了一位存在,据说居住在古老水道系统深处的某个区域。
他/她/它,是真正的血食怪。
……
1907年秋(日期模糊,墨迹深重)
终于……找到了确切的线索,明晚,我将去赴约,去见那位存在,这可能是我一生追求的答案,也可能是终点。
萨菲亚,无论结果如何,我们的道路都将改变。
【日记翻页,笔迹变得更为娟秀,但力透纸背】
1907年10月20日(写于1907年11月12日,伊斯坦布尔)
电报如同窗外的雨,浸透了我的心脏。
阿拉姆死了,火灾、意外。
怎么可能?我连夜从洛桑赶来,看到的只是一片焦黑的废墟,和警方敷衍了事的报告。
他们说阿拉姆不慎打翻了煤油灯,他们说一个沉迷神秘学的怪人咎由自取,我不信!
兄长的工作室远离住所,里面全是他的心血,他怎么会如此不小心?
警察不耐烦地挥手,让我节哀顺变,我要求查看他的事务所(他们甚至分不清他的工作室和事务所是两个地方!),被粗暴拒绝。
……
1907年11月5日(写于1907年11月12日)
我去了哥哥名义上的“埃迪尔内翻译事务所”。
那里已经被房东清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些无关紧要的文件,我假装整理遗物才得以进入。
我几乎翻遍了每个角落,终于在他的书桌后面,摸到了那块松动的木板。
暗室,阿拉姆,你果然留下了东西。
里面是他的战场,墙上钉满图纸和笔记,中心是一个小保险箱。密码……会是我们小时候一起设定的那个吗?
咔哒,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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