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迪尔内的日记(2/2)
最上面是他的画,画着一个在月光下展开阴影般翅膀的身影,美得令人窒息。
发,还有……他的日记。
1907年11月6日(写于1907年11月12日)
我读完了日记,每一个字都灼烧着我的眼睛,血食怪、狼人、厮杀、血清,他给自己注射了……那个傻瓜!
日记最后,是他将去赴约,去见那位存在。
日期,就是他死亡的前一天,这不是意外,阿拉姆,你是被它们带走了,被那些黑暗中的东西。
1907年11月8日(写于1907年11月12日)
我又去了那个警察局,带着阿拉姆的日记副本(誊抄的,隐去了血清部分)和我最后的希望。
我告诉他们,阿拉姆·埃迪尔内是去会见一个特定对象后遇害的,这绝非意外。
那个负责的警官,用笔敲着桌子,打着官腔:“女士,日记?神秘学约会?这能说明什么?也许是某种邪教仪式出了差错?没有尸体(他说尸体损毁严重),没有直接证据,你让我们怎么立案?难道去追查一个传说中的吸血鬼吗?”
他笑了,周围的人也在笑,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是的,在他们眼里,我是个疯子,但我知道,我是唯一的清醒者。
……
1908年1月4日
够了。
官方的路已经彻底堵死,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阿拉姆的日记,那些样本,已经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阿拉姆,你未完成的验证,我来完成。你未尽的追寻,我来继续,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3月15日
托了黑市掮客,拿到两份独立报告,一份来自伊斯坦布尔大学的实验室,一份来自某个自称懂行的希腊医生。
结果相近:样本中的生物信息,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种,血液样本尤其奇异,蕴含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活性。
阿拉姆,这就是你最后接触的东西,科学替我验证了传说。
……
5月2日
开始系统性地搜寻,我流连于苏莱曼尼耶图书馆,穿梭于贝伊奥卢的阴暗店铺。
关于吸血鬼的记载庞杂而矛盾,有东欧的传说,奥斯曼的宫廷秘闻,甚至十字军东征时期的修士手札。
知识是武器,而我正在锻造它。
……
8月10日
在加拉塔的一场半公开的沙龙上,遇到了塞拉赫丁·阿克苏,一个眼神精明的银行小职员。
他试图与每一位看似有背景的人攀谈,寻找机遇,我看到了他的可塑性,一个念头冰冷地形成。
……
1909年1月18日
与塞拉赫丁达成了协议,他得到了阶级跃升的阶梯,我得到了通往真相的跳板,很公平。
婚礼定在下个月,阿拉姆,请原谅这亵渎,但这是必要的手段。
……
4月5日
新婚生活如同扮演一场乏味的戏剧。
塞拉赫丁忙于巩固新获得的位置,对我甚少关心,这正好。
我开始以阿克苏夫人的名义,自由地接触某些圈子。
我听说了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代号:新月匠。
据说他能实现最刁钻的要求,只要价钱合适,且不问用途。
……
6月22日
终于联系上了那个工匠,他整个人裹在油污的工装里,声音嘶哑,只谈技术细节。
我提供了部分阿拉姆的数据,以及我根据古籍研究勾勒出的武器草图。
他仔细看了很久,报了价,高得令人咋舌,我答应了。
……
1910年(零星记录,无具体日期)
工具在缓慢打造,等待令人焦灼。
塞拉赫丁的生意在我的暗中指点下越发顺遂,他对我多了几分真实的看重,甚至依赖。
继续深入研究,越是了解,越是明白凡人之于它们的渺小,我打造的这些玩具,可能连骚扰都算不上,我需要更大的力量。
……
5月3日
发现怀孕了,荒谬。
这个计划外的生命,我有一瞬的茫然,计划不得不放缓,但也好,我需要时间,孩子或许…也能成为一种掩护。
……
1911年2月10日
艾丽芙出生了。
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我心中那片冻土竟有了一丝裂痕,但这也让我更加恐惧。
……
1912年11月23日
意外来得比计划更快。
那个恶心的商贾,塞拉赫丁早年的合作伙伴,竟偷偷调查我!他不知从什么渠道,嗅到了我匿名订购特殊材料的风声,还不知从哪挖出了埃迪尔内这个姓氏。
恐慌瞬间攥紧了我,但紧随其后的是暴怒,以及一种冰冷的清明。
阿拉姆,是你在指引我吗?
他约我明晚在那间偏僻的公寓详谈,他以为吃定我了。也好,那里僻静。
11月24日
结束了。
他果然在那里,穿着睡衣,满脸令人作呕的笑。
我假装顺从,靠近,然后……比想象中容易,刀子很利。
看着血涌出来,我开始发抖,然后,我看着他的脖子,想起了阿拉姆画上的獠牙。
一个念头击中了我:如果,这是“它们”做的呢?
我拿起刀,模仿着书中描述的血食怪齿距,在他颈侧又制造了两个伤口,不太像,但夜色和恐慌会帮人们补完想象。
我把现场弄得混乱,拿走了他可能记录线索的碎纸片,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阿拉姆,你看,我也开始“创作”了。
11月25日
公寓门口被黄条封住了,街上的人窃窃私语,警笛响了一上午,又归于沉寂。
报纸上只字未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有,是警察无能,还是那人的命……本就如此轻贱?我的作品,似乎无人欣赏。
11月26日
那位工匠托人捎来了口信,约定的材料已备妥,约在塞拉赫丁名下一个偏僻的仓库,时间、地点只有我和工匠知道。
我必须亲自去。
当晚,我在那个仓库等了很久,那个工匠没有出现。
来的是塞拉赫丁。
他手里拿着账本,脸色铁青,他发现了那笔购买水银的巨额支出,无法理解,质问我是不是在转移财产,他逼近我,想检查我刚取到的货箱。
和杀死那个商贾时不同,这次,我没有丝毫颤抖,只有一片冰冷的虚空。
阿拉姆,又一个,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但路,似乎更清晰了。
……
11月28日
“阿克苏夫人,请节哀。”
“夫人,保重身体。”
“真主会接纳他的灵魂。”
一整天,屋子里挤满了人。
银行的同事、生意伙伴、好奇的邻居……他们说着千篇一律的安慰话,眼神里却藏着其他。
我穿着黑裙,接受所有人的慰问,偶尔用帕子按一按根本没有泪水的眼角。
艾丽芙被女仆紧紧抱着,懵懂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下午,访客中有一位举止得体的先生,他自称是代表亨利·弗拉德先生前来表达哀悼。
他留下了一个黑丝绒盒子,我当着他的面打开,里面并非寻常的鲜花或礼金,而是一块怀表。
我捏着那块怀表,珍重光阴?当下?多么意味深长,又多么冷酷的慰问。
我会好好保存。
然后财政部的官员也来了,皮笑肉不笑,话里话外打听塞拉赫丁的资产和未了业务,令人厌烦。
明天是塞拉赫丁的葬礼,一切都要暂时画上句号,我必须出席,扮演好未亡人的角色。
但不知为何,今夜心神不宁,窗外似乎总有细微的振翅声,是错觉吗?
(日记至此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