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重生二:旧事相识”(1/1)
陈熙霞指尖还捏着刚碾好的薄荷碎,浅绿色的碎末沾在他指腹上,像撒了层细盐,指尖轻捻就能闻到清苦的凉。他看着突然睁开双眼的苏诚,顿感神奇——刚才这人还像摊软泥似的陷在地上,连呼吸都轻得像缕烟,胸口的起伏弱得几乎看不见,指尖碰上去是透骨的凉,此刻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蒙尘的玻璃突然被擦干净,连瞳孔里都映着头顶泛黄灯泡的光,连眼白都泛着鲜活的红。陈熙霞用竹骨折扇抵着下巴,扇面的竹纹蹭过他的下颌,带着点粗糙的触感,语气里带着行医者特有的探究,尾音都裹着点疑惑:“明明刚才他还处于极度休克状况,连脉搏都快摸不着了,指尖都是凉的,怎么突然就醒得这么彻底?眼仁都亮得能反光。看来这小子藏着什么心事啊?!压在心里的事,比身体的伤还熬人,是心事把他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吧。”
苏诚望着正打量自己的陈熙霞,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惊坐起来——后背撞在床板上,发出“咚”的闷响,震得床沿的草席都抖了抖,草屑簌簌落在他的裤腿上。他环视着这间陌生的小屋:墙皮在角落剥落成碎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墙缝里还卡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桌上摆着粗陶石臼和晒干的草药,薄荷和艾草的枝干蜷成深褐,清苦的气息裹在空气里,像被冻住的秋;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晃着,碎光透过叶缝洒进来,在地上织成星星点点的光斑,像谁随手撒了把碎金。下一秒,他的声音突然发颤,像被风吹得破了音,连尾音都带着哭腔,喉结滚动得厉害:“刚才!大家都在刚才……没了!”
胡护正蹲在门口系鞋带,白色的鞋带被他绕了三圈,打了个紧实的蝴蝶结,听见这话动作一顿,手指还勾着鞋带扣,指节都僵了。他缓缓转过头,校服的蓝白领口沾着点新鲜的草屑——是刚才扶苏诚时蹭到的,草屑还带着点湿软的绿,皱着眉看向苏诚,眉峰都拧成了个结,语气里带着点茫然,连声音都轻了些:“请问你是苏诚吗?你刚才在说什么呢?什么‘没了’?谁没了?”他的视线扫过苏诚空茫的脸,又落回自己的鞋带上,白色的鞋面上沾着点灰,总觉得这人的话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带着硝烟的焦味。
苏诚看了眼对自己说话的胡护,眼眶瞬间红得像浸了血,连眼尾都泛着湿意,睫毛沾着细密的水珠,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着青。他猛地跳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脚趾蜷了蜷——地上的草屑扎得他有点疼,像细小的针,却顾不上管,只踉跄着冲向胡护,膝盖撞在门槛上都没停,声音里裹着哭腔,连气都喘不匀:“胡护!是我啊!苏诚!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胡护见状连忙往旁边一闪,像躲颗砸过来的石子——他的动作太急,校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阵灰尘,灰粒飘在光里,像细小的雾。苏诚没收住力,“哐当”一声撞出门外,重重摔进了门口的泥坑里。这坑是前两天下雨积的,深约半尺,湿泥巴裹着枯黄的草屑溅了他一身,连头发丝上都挂着棕黄色的泥点,额角还蹭破了点皮,渗着淡红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混着泥印糊了半张脸,狼狈得像只被雨打湿的落汤鸡,连嘴里都呛进了点泥,咳嗽得肩膀都在抖。
胡护扒着门框看了眼,眉头皱得更紧,眉峰都快拧成疙瘩了,语气里满是嫌弃,转头冲屋内的陈熙霞喊,声音都拔高了:“这家伙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好像根本不认识他吧?他是神经病吗?!一边大喊我的名字,一边跟疯了似的冲过来,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直勾勾的,吓死我了!而且他连鞋都没穿!我最讨厌不穿鞋还到处乱踩的人了——你看,泥点子都溅到我裤腿上了!这可是我妈刚用肥皂搓了三遍的校服!白边都被染黄了!”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蓝白校服裤,指尖蹭掉点泥印,却还是留下了浅淡的黄痕,像块洗不掉的疤。
苏诚撑着泥坑的边缘,指尖抠进湿软的泥巴里,指甲缝都塞满了泥,狼狈地爬出来——手心沾着黏糊糊的泥,指缝里还夹着草屑,膝盖擦破的地方沾了泥,淡红的血混着泥,变成了暗褐的印子,看着有些刺眼。他站在坑边,浑身都在抖,牙齿咬得咯咯响,看着站在屋内、一脸无所谓的胡护,心里的疑惑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小护!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苏诚啊?!!”
他又瞥见屋门口的陈熙霞,眼睛瞬间瞪圆,像看见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都拔高了,连带着哭腔,眼泪混着泥水流下来:“啊!陈熙霞?!没想到你还活着!你们谁来拉我一把啊?!我腿软站不起来了!对了小护,你刚才为什么躲我?我就是想跟你抱一下,念叨念叨以前的事啊?!我以为你们都不在了!”
陈熙霞和胡护对视一眼,俩人脸上都是“懵圈”的表情——陈熙霞皱着眉,折扇还抵在他唇上,扇面的竹纹都被他咬出了浅印;胡护挠着后脑勺,指尖蹭得头发更乱了,额前的碎发都竖了起来,完全听不懂苏诚在说什么,只觉得这人的话像在编故事。胡护凑到陈熙霞耳边,身体几乎贴在他肩膀上,胳膊都碰到了陈熙霞的校服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苏诚听见,连气都不敢喘:“喂!陈熙霞?他该不会以前真认识我们吧?不然怎么连‘小护’这种称呼都知道?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没人这么叫过我,连我爸都喊我‘胡护’。”
陈熙霞把折扇“唰”地合上,扇柄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发出清脆的“笃”声,震得指尖都麻了,语气笃定得像在下诊断,连眼神都带着点“我懂了”的了然:“不可能!我以前从来没认识过这么傻里傻气的高一新生——你看他那身泥,说话还颠三倒四的,估计是刚才装晕的时候,趴在地上偷听了我们讲话,才知道了我们的名字。”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指尖点了点太阳穴,指甲盖都泛着白:“十有八九是伤了脑子,精神不正常了!你没看他刚才摔进泥坑都没喊疼吗?正常人早哭爹喊娘了!”
胡护摸着下巴,指尖蹭过他刚冒出来的胡茬,刺刺的痒,眼神里的疑惑没散,反而更浓了,连语气都软了些:“可是‘小护’这个称呼,我确实没听过旁人说过……但又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以前的老朋友趴在我耳边叫过似的,连语气都跟他刚才一模一样,黏糊糊的带着点哭腔。”
陈熙霞双手叉胸,肩膀微微垮着,后背靠在墙上,墙上的灰都掉了点,脸上摆出一副“假好心”的表情,嘴角却勾着促狭的笑,连眼尾都弯了:“那你想怎么办?毕竟是你把他捡回来的,从两公里外的巷口拖到这里,车胎都爆了,总得负责到底哦!总不能把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扔在泥坑里吧?传出去,你这‘最佳班长候选人’的名声可就臭了,说不定还得被教导主任叫去训话。”
胡护撇了撇嘴,想起刚才驮苏诚回来时爆掉的自行车胎,语气里满是肉疼——那车胎是他攒了一个月的零花换的,每天早饭只吃一个馒头,才凑够了五十块:“行吧行吧!谁让是我从两公里外的巷口,骑自行车硬把这家伙拖过来的呢——当时他躺在地上,跟块石头似的沉,我蹬车蹬得腿都酸了,裤腿都被汗湿透了,刚拐过巷口,车胎‘砰’的一声就爆了,那声音跟放炮似的,吓了我一跳!后来花了我50块钱补胎,那可是我准备买能系笔的钱,那笔能自动记录能系波动的!”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赔偿款”,手指还在裤缝上敲着,节奏都乱了:“等找到他家,我非得敲他一笔……400?不对,600?算了,要一万吧!不过看他这穷酸样,衣服都洗得发白了,老家还是村里的,估计拿不出这么多,要一千好了!外省来广州的,应该都有点钱吧?就算没钱,也得让他写个欠条,按手印的那种!”
胡护一边想着,一边挤出个假笑,嘴角扯得有些僵硬,连苹果肌都在抖,小心翼翼地走到泥坑边——他怕苏诚再突然扑过来,还特意站在坑沿的青石头上,石头凉得硌脚。他向苏诚伸出了手,掌心还沾着点刚才捣草药的薄荷碎,泛着点绿:“小诚啊?!把手伸过来!我拉你起来!地上凉,别冻着了,这天气冻感冒了可不好受。”
这一番热情的话,像颗糖似的砸进了苏诚混沌的心里,让他瞬间放下了防备。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连刚才的哭腔都散了,声音里裹着雀跃,连呼吸都轻了:“好的!小护!我就知道你没忘记我!我太开心了!刚才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没想到你们都好好的!”他把满是泥的手搭上去,指尖的泥蹭在胡护的手背上,糊了片黄,胡护皱了皱眉,却还是拽着他的胳膊,用了点力,把他从泥坑里拉了出来。
苏诚站在坑边,拍了拍身上的湿泥巴,泥点又溅了一地,连胡护的鞋尖都沾了点黄,像撒了层碎土。胡护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泥印糊了半张脸,膝盖的伤口还渗着血,却笑得像个拿到糖的孩子,嘴角咧得老大,连牙都露出来了,心里莫名生出点怜悯,连刚才的嫌弃都淡了些。他又朝苏诚伸出手,指尖指了指巷口的方向,那里飘着葱油饼的香:“先去我家换身衣服吧——我有件去年的校服,虽然有点小,但应该能穿,是洗干净叠在衣柜里的。你现在肯定饿了吧?我妈今天煮了南瓜粥,还烙了葱油饼,刚出锅的,香得很,顺便吃顿饭再走!”
苏诚连忙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顺着指缝传过来,暖得他眼眶又湿了,连指尖都在抖。他用力点头,头发上的泥点又掉了几颗,落在胡护的手背上,声音里裹着雀跃,连尾音都带着颤:“嗯!小护,谢谢你!我都快饿死了,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他满是泥印的脸上,连眼睛里都晃着碎光——风裹着梧桐的香吹过来,裹着少年人的体温,像把暖烘烘的毯子盖在他身上。好像刚才那些“消失”的过往、消失的同伴,都能在这暖光里,重新攒起来似的。胡护拽着他的胳膊往巷口走,苏诚赤着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凉意顺着脚底渗上来,却觉得心里烫得很——只要他们还在,就什么都不算晚,那些碎掉的过往,总能一点一点拼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