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三十二日前的未知空间其二”(1/1)
宋越楚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尖扎了一下,连眼白都泛着红——他的声音里裹着没压下去的震惊,尾音都在发颤,指尖死死攥着裤缝,指节泛出青白:“什么?刑场?!火烧非理者的地方?!他们怎么敢……”这句话像卡在喉咙里的刺,没说完就断了,他看着派·阿尔法平静得近乎淡漠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派·阿尔法却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里裹着点自嘲的凉,像结了薄冰的水:“是的!欢迎你的回家,也欢迎你的死亡。”他的指尖划过栏杆上垂落的白色长发,发梢在通风口漏出的风里晃了晃,像被吹软的雪丝。“我自从被强行带回这艘飞船,就一直怀念着地球的一切——深秋巷口的糖炒栗子香,裹着热气钻进衣领里,能暖透整个胸腔;放学的人类小孩追着风筝跑,笑声脆得像玻璃珠;还有艾漠总塞给我的橘子糖,糖纸是橘黄色的,剥开后甜得能裹住整个冬天的冷。”
他的眼神软了下来,像浸了温水的棉花:“我觉得我的所有地球探测经历,可以比肩一部《博崇史诗》了——来地球之前的那些任务算什么?在陨石带里飘着数星星,在荒漠星球上挖冰冷的能量晶体,连风都是没有温度的。只有这次地球之旅是鲜活的:我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说到这里,派·阿尔法的指尖温度慢慢降了下来,连声音都裹了层冷:“飞船上的医生穿着银灰色的防护服,隔着透明面罩对我说,‘你患上了一种罕见的人类疾病,叫“矛盾屏障”,患上者被称为“非人理解者”’。最开始只是偶尔记不清族人的脸,像被蒙了层雾;后来连医生的脸和身体都渐渐看不清了,他的轮廓在我眼里融成一团模糊的白;到最后,连最基本的博崇语都开始忘词——开口就是汉语,像刻在喉咙里的习惯,连‘你好’都要反应半天才想起博崇语怎么说。”
他抬手指了指通道尽头走来的一个模糊色块:“在我们族人的患病案例里,视线里会出现一层非常‘合适’的乳白色糊码,我们叫它‘非视屏障’——这是博崇星人探测员接触地球人久了都会犯的‘病’,像被地球的温度染透了,洗不掉。”
派·阿尔法的眼神飘向通道尽头的黑暗,那里的光带已经暗成了淡蓝,语气里带着点模糊的笃定,像在说一件藏了很久的秘密:“但我翻了飞船资料库的古籍,几千年前的‘大爱精神传播行动’记录里,早就有过这种‘矛盾屏障’和‘非视屏障’的记载——不只是地球人和我们有这种怪病,实际上全银河系、甚至全宇宙的种族都可能染上!至少把样本比例扩大来看,我们或许都来源于同一个祖先。”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冰凉的金属栏杆:“不过这都是我躺在隔离舱里推算出来的,毕竟一个将死之人的力量太薄弱了,就算我把这些猜测全说出来,也只会被当成‘患者的胡言乱语’——最后跟没说一样。”
派·阿尔法突然笑了,笑声轻得像叹息,连睫毛都跟着颤了颤:“思想这种东西是最难撬动的,你知道吗?《博崇史诗思想录》里记载的几万年前的思想家们,他们研究‘情绪’‘共情’,在现在的族人眼里和‘愚蠢’画等号——‘为什么要研究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他们会这么问。可他们不懂,思想是能改变种族命运的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无耻透顶!现在的族人总说‘我们就像只有科学没有思想的残废’,可他们根本不懂——我们只会最基本的逻辑思考和利弊判断,不会人类那种思想的升华、精神的崇高。我们能算出飞船跃迁的精准坐标,却算不出人类为了‘承诺’豁出命的勇气;我们能造出毁天灭地的武器,却造不出一颗能暖透人心的橘子糖。或许我们本身就是半成品的人类,只是比人类多掌握了一点科学,却舍掉了最该有的温度。”
“我想不通我们为何会分开,散落到宇宙各处。”派·阿尔法的指尖轻轻敲着栏杆,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叩问什么,“可能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是同一个种族的吧?是不是很理想主义?”他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到达地球后每天都在思考,每天都会被人类的‘思想’惊到——这种生物太有趣了,一开始我还高高在上地测试他们,把他们的情绪波动当成数据记录在终端里;可后来……我突然就‘懂’了。”
他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现在我倒是苦苦低下头,只想再看他们一眼。虽然人类拥有着七种不可饶恕的原罪,贪婪、嫉妒、暴怒……可他们依然是全银河系至仙女座区间,最富有感情的种族。他们会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掉眼泪,会为了一句随口的承诺豁出命,会在绝境里还笑着说‘会好起来的’。这样的种族,明明最适合担任我们‘大爱精神’的宣传官,不是吗?”
说到这里,派·阿尔法的声音沉了下来,像被浸了水的布,连语气都透着点破碎的绝望:“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毕竟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人能看到那一天了。地球会被我们的族人占领、殖民,他们会把人类当成实验品,把橘子糖当成‘无用的垃圾’,把那些鲜活的笑声都碾成灰。而我们这些‘患者’,唯一的结局就是被拖到刑场——他们觉得,烧掉我们被地球‘污染’的躯体,就能‘净化’我们的意识。”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通道的光带,落在飞船穹顶的金属板上,那里映着他苍白的脸和白色的长发。他的声音轻得像呢喃,连呼吸都带着颤:“我只是最后想问一句——我们几十亿年前的祖先是谁?谁用星尘捏出了我们的骨骼,谁用星云织出了我们的皮肤?谁创造了我们,又谁在亲手结束我们?谁高高在上主宰着我们的命运,又谁正在用火焰杀死我们这些‘异类’?”
“我们是谁?我们在哪?我们要到哪里去?”派·阿尔法的眼神里裹着碎开的迷茫,像被风吹散的雾,“宇宙的结束是何时?是所有恒星都熄灭的那天吗?下次重生又是何日?是星云再聚成新的星球的时候吗?”
“我们博崇人的寿命比地球人长许多,能活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他突然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看这一点上,我们就是无赖了,是曲折而又无处重生的小虫子们啊!地球人只活几十年,却活得比我们热烈百倍;我们活了那么久,却连‘什么是爱’都要学。”
最后,派·阿尔法的视线落回宋越楚脸上,白色长发扫过他苍白的脸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迷茫:“对了,你说……谁又是你们的救世主呢?是那个传说中的长老吗?还是说,你们人类的救世主,从来都是自己?”
通道里的风突然大了些,卷起他的白色长发,像一场无声的告别。远处传来金属门开启的“嗡鸣”,那是刑场的方向——火焰的温度,似乎已经顺着风,飘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