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篇 血髓引(2/2)
林砚翻身上驴。黑驴打了个响鼻,四蹄翻飞,载着他冲进渐浓的夜色。
义庄在城北乱葬岗旁,门环上挂着白幡,风一吹就作响。林砚推开门,霉味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停尸台上摆着七具棺材,最末那具的棺盖半开着,里面躺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脸上盖着张黄符。
镇魂钉应该在......他话音未落,那女人突然坐了起来。符纸滑落,露出张青灰色的脸,嘴唇乌紫,正对着他笑。
来陪我吧......她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个活人......
林砚转身就跑,却被什么东西绊倒。他回头,看见那女人的脚踝上缠着条铁链,链子另一端钉在停尸台下——是镇魂钉!
道长没说清楚。他抹了把冷汗,镇魂钉是用来镇她的?
女人慢慢爬过来,指甲划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以为这义庄是放死人的?她突然撕开自己的嫁衣,胸口赫然插着根生锈的铁钉,三百年前,玄阴子用我试蛊,我被钉在这里,靠吸活人阳气续命......
林砚倒退两步,撞翻了旁边的油灯。火苗窜起来,照亮了停尸台下的暗格。他看见暗格里堆着几十个陶瓮,每个瓮上都贴着符纸,里面装着暗红色的不明液体。
那是血髓引的蛊种。女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玄阴子没死,他在等......等血髓引成熟,就能借体还魂......
阿昭呢?林砚急切地问。
女人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泛起水光:你妹妹?她被带去城隍庙地宫了,和那些孩子一起......她突然抓住林砚的手,快走!地宫有结界,活人进不去,除非......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开始溃散,化作一滩黑水。林砚冲过去,从停尸台下拔出镇魂钉,铁钉入手冰凉,钉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他翻身上驴,黑驴却突然停住,前蹄刨着地面,发出焦躁的嘶鸣。林砚抬头,看见义庄的屋顶上站着个穿官服的男人,月光下,他腰间的鎏金牌子闪着冷光——是总捕司的李捕头!
小杂种,还敢跑?李捕头抽出腰刀,跟我去见知府大人,让他审审你私闯义庄的罪!
林砚调转驴头,往乱葬岗方向疾驰。身后传来李捕头的怒骂,还有黑驴的悲鸣。他不知道这黑驴能跑多久,只知道必须赶在第三日天亮前,拿到解药。
第四章地宫血池沸
城隍庙地宫的入口在神像后。林砚用镇魂钉撬开地砖,一股阴寒的风涌出来,吹得他后颈的引痕发烫。他摸了摸怀里的引魂铃,周道长说过,这铃能破部分结界。
地宫通道壁上嵌着夜明珠,照出满墙的壁画。第一幅画着个穿道袍的男人,正用匕首剖开活人的胸膛,取出跳动的心脏;第二幅是无数人跪在地上,被抽去骨髓,血水汇成河;最后一幅,那男人站在血池边,身体逐渐透明,只剩双眼睛,正盯着观画的人。
玄阴子......林砚喃喃自语。
通道尽头是扇青铜门,门上刻着血髓引的符文。他摇了摇引魂铃,铃声荡开,门上的符文竟开始剥落。推开门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地宫中央是个巨大的血池,池面翻涌着暗红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血池边围坐着十几个孩子,都是七八岁的年纪,手脚被铁链锁着,眼神空洞。林砚看见阿昭了——她被绑在血池边的石柱上,月白衫子破破烂烂,颈后的伤痕还在渗血。
阿昭!他冲过去,却被两个青面獠牙的守卫拦住。那守卫皮肤青灰,指甲有三寸长,正是中了血髓引的活尸。
别过来!阿昭虚弱地喊,这血池是母蛊的温床,你一靠近就会被吸成干尸......
林砚这才注意到,血池里浮着具白骨,白骨胸口插着根玉笛,笛身刻着二字。他突然明白,这血池是玄阴子用活人精血养的,母蛊就附在白骨上。
解药呢?他问阿昭。
在......阿昭刚要说话,血池突然沸腾起来。一个黑影从池中升起,逐渐凝成人形——穿官服的李捕头,不,现在他的皮肤正在脱落,露出青灰色的肌肉,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林砚......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你终于来了......
林砚握紧镇魂钉:你就是玄阴子?
玄阴子?那东西笑了,露出满口尖牙,我是他选的容器,等血髓引成熟,我就会成为新的魔修......它的目光扫过阿昭,而你妹妹,是最好的引魂体,她的残魂能加速母蛊苏醒......
阿昭!林砚冲向石柱,却被活尸守卫抓住。他反手用镇魂钉刺进活尸的眼眶,那东西惨叫一声,化作黑水。另一个活尸扑过来,他侧身躲过,镇魂钉顺势划开对方的咽喉。
血池中的黑影越来越清晰,李捕头的脸已经完全溃烂,露出里面蠕动的蛊虫。林砚趁机冲到阿昭身边,解开铁链。阿昭的身体很轻,像片落叶,他抱着她往回跑,却被血池里伸出的触手缠住了脚踝。
别管我!阿昭挣扎着,去毁了母蛊!
林砚咬着牙,用镇魂钉割断触手。他回头看时,那黑影已经完全脱离李捕头的身体,悬浮在血池上方,无数蛊虫从它体内涌出,形成个巨大的茧。
血髓引,成!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三百年了,我终于......
去死吧!林砚举起引魂铃,用力摇晃。铃声与血池的沸腾声交织,竟震得那黑影身形不稳。他趁机将镇魂钉掷向血池中的白骨,玉笛应声而断,母蛊发出凄厉的尖叫,黑茧开始龟裂。
黑影扑向林砚,却被崩裂的茧壳碎片击中,化作漫天黑雨。血池的水迅速干涸,露出池底的无数白骨,每具白骨的心口都有个血洞,正是被抽去骨髓的痕迹。
林砚抱着阿昭冲出地宫。晨光刺破云层,照在他后颈的引痕上,那道红痕正在逐渐消退。阿昭的呼吸变得平稳,颈后的伤痕也愈合了,只留下道淡粉色的疤。
哥......她迷迷糊糊地喊,我梦见个穿道袍的爷爷,他说你会有危险......
林砚转头,看见周道长正站在城隍庙门口,手里提着酒葫芦,冲他笑。阳光洒在他身上,竟没有影子。
道长?他愣住了。
周道长晃了晃酒葫芦:我本就是玄阴子的师弟,三百年前他入魔,我用半条命封了他,没想到还是让他留了后手......他指了指林砚怀里的引魂铃,这铃是用我半块魂玉做的,能引魂,也能镇魂。你妹妹没事了,但血髓引的根还在,总有一天......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要融入阳光里。林砚冲过去,却只抓住片衣角。
照顾好阿昭......周道长的声音越来越远,记住,莫要信任何以为名的人......
风卷起地上的符纸,林砚看见那符纸背面写着行小字:血髓引,非魔非人,乃人心之贪欲所化。
他抱着阿昭走向城外。晨雾中,青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远处传来新一天的梆子声。阿昭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像只小猫。
林砚摸了摸后颈,那里已经没有引痕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血池里,留在了那些白骨的故事里,留在了每个被贪婪吞噬的夜晚。
而他,或许会成为下一个守夜人。
尾声
三年后,青州城外的破庙里,林砚正教阿昭认字。窗外飘着雪,他突然听见有人敲门。
他握紧了桌下的镇魂钉。
小友,买花吗?老妪的声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林砚掀开窗帘,看见老妪站在雪地里,竹篮里摆着束白菊。她抬头冲他笑,眼尾的褐斑里,隐约能看见点血色。
青鸾衔灯夜,活人莫近朱门。老妪轻声说,小友,你该去看看醉春楼了......
林砚的瞳孔骤缩。他转头看向阿昭,她正趴在桌上打盹,发间别着枚青铜铃铛,在风雪中轻轻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