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篇 血髓引(1/2)
第一章青鸾衔灯夜
暮色漫过青州城时,林砚正蹲在醉春楼的飞檐上啃冷馒头。瓦当上的青苔蹭得他手背发痒,檐角铜铃被晚风撞出细碎的响,倒比楼里传来的丝竹声更清楚些。
他盯着三楼西首那间雅室。窗纸透着暖黄的光,隐约能看见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侧影——正是他找了七日的阿昭。
小郎君又来啦?
身后突然响起沙哑的女声。林砚浑身一僵,缓缓回头。墙根下蜷着个卖花的老妪,竹篮里堆着蔫头耷脑的野菊,眼尾爬满褐色的斑,像两团凝固的血。
阿婆认错人了。他摸出块碎银子塞过去,我只是路过。
老妪枯瘦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青鸾衔灯夜,活人莫近朱门。小郎君印堂发黑,怕是要走霉运......
话音未落,雅室的窗纸裂开道缝。林砚瞳孔骤缩——那姑娘的脸正贴在窗纸上,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半截青灰色的舌头,舌尖还挂着半片带血的指甲。
阿昭!他顾不得老妪,翻窗跃入。木窗撞在墙上发出闷响,雅室里却空无一人。案几上摆着盏青铜灯,灯芯燃着幽蓝的火,照得满室泛着冷光。他伸手去摸灯座,指尖刚碰到金属,那火苗突然暴涨,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血字:
血髓引,骨作薪,九转成魔镇幽冥。
后颈猛地刺痛。林砚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屏风。绢帛撕裂声中,他看见屏风后竟藏着具尸体——穿月白衫子,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早凝成了黑褐色。最骇人的是那张脸,竟与阿昭有七分相似。
公子小心!
破窗声炸响。林砚抬头,见老妪不知何时站在梁上,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眼睛亮得像淬了毒的针:这宅子吃够七个童男了,该换新鲜的了......
剪刀擦着他耳尖掠过,钉进身后的柱子里。林砚转身就跑,却在门槛处绊了一跤。低头看时,青砖缝里渗出暗红的液体,顺着砖纹蜿蜒成个狰狞的字。
他连滚带爬冲出醉春楼。街上的灯笼突然全灭了,黑暗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呜咽,像是无数人在哭,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磨牙。林砚摸到怀里的罗盘,指针疯转着指向城西——那是青州府衙的方向。
第二章鬼市骨瓷碗
城西乱葬岗飘着腐臭味。林砚捏着鼻子穿过歪脖子树,看见前面有片磷火浮动的空地,二十几个挑着灯笼的人影正往地下沉。
鬼市?他想起茶馆说书先生提过的禁忌——每月十五,乱葬岗会开鬼市,活人误入者,轻则失魂,重则丧命。
可阿昭的尸体还在醉春楼,他咬咬牙跟了上去。地面突然变得柔软,像是踩在泡发的棉絮上,每走一步都陷下去半寸。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一座破庙前,庙门楣上挂着褪色的匾额:万骨祠。
庙里灯火通明。穿锦袍的商贾举着翡翠烟杆,戴帷帽的妇人挑着琉璃珠串,还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捧着本《金刚经》,嘴里念念有词。林砚缩在廊柱后,看见供桌上摆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液体,水面浮着层细碎的骨渣。
这碗可是好东西。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凑到商贾跟前,用三岁女童的顶骨磨粉,混了朱砂和黑狗血,能镇宅驱邪......
我要那个。书生突然开口,指着供桌另一头的木盒。林砚眯起眼,那木盒上缠着红绳,绳结处系着枚青铜铃铛,与他阿昭发间的那枚一模一样。
小友倒是识货。老头笑得满脸褶子,引魂铃,能招亡者入梦。不过嘛......他压低声音,得用活人的血养着,否则铃响的时候,招来的可不止是亡者。
书生从袖中摸出锭金子拍在桌上:我买。
林砚只觉后颈发紧。他悄悄退到后窗,正要翻出去,却听见庙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火把的光透过窗纸,照出个穿皂隶服的男人,腰间挂着块鎏金牌子,上面刻着二字。
男人喝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砚心脏狂跳。他贴着墙根往香案底下钻,却碰倒了供桌。白瓷碗落地,浑浊的液体溅在他鞋面上,瞬间腐蚀出几个洞。更可怕的是,那液体里浮起的骨渣,竟拼出了个模糊的人形——是阿昭!
谁在那里?皂隶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林砚抬眼,看见那书生正站在皂隶身后,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他突然明白过来——这哪里是鬼市,分明是个销赃的黑窝。那些,都是用活人炼出来的邪物。
总捕大人。书生慢悠悠地说,这小贼偷了我刚买的引魂铃,您看......
皂隶的刀压得更紧了。林砚感觉颈间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他突然抓住皂隶的手腕,将藏在袖中的银针扎进对方虎口。这是他跟药铺王伯学的点穴手法,专治这种练家子。
皂隶吃痛松手。林砚夺过刀,反手划开那书生的衣襟——他胸口纹着朵血红色的曼陀罗,花心处嵌着颗米粒大的黑石,与阿昭颈后那道伤痕如出一辙。
原来是你!林砚怒吼,阿昭是不是被你......
话没说完,书生突然笑了。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林砚眼睁睁看着他的皮肤开始溃烂,露出里面青灰色的肌肉,指缝间长出尖锐的骨刺。
血髓引......书生含糊地说,你也会变成这样......
庙外突然传来尖叫。林砚转头,看见鬼市里的人全变了模样——商贾的皮肤脱落,露出白骨;妇人的眼睛爆出来,滴着脓水;连那老头都长出了尾巴,在地上拖出黏糊糊的痕迹。
快跑!他拽起供桌上的木盒,冲向庙门。身后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还有那书生变调的笑声:你逃不掉的......血髓引,终会找上你......
第三章义庄活尸行
林砚抱着木盒在巷子里狂奔。木盒上的引魂铃突然响了,清越的铃声里混着女人的啜泣,像极了阿昭的声音。他不敢停,直到撞进个破院子,才扶着老槐树大口喘气。
小友倒是会选地方。
院门口站着个穿灰布道袍的老头,须发皆白,手里提着个酒葫芦。林砚认出他是城隍庙的周道长,据说能降妖除魔,只是脾气古怪得很。
道长救我!他扑过去,阿昭被抓了,他们用活人炼邪物......
周道长瞥了眼他怀里的木盒,酒葫芦地砸在石桌上:引魂铃?你从哪弄来的?
鬼市买的,说是能招阿昭的魂......
糊涂!周道长劈手夺过木盒,扯断红绳,取出里面的铃铛。铃铛一离手,院中的老槐树突然簌簌作响,树影里浮现出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正对着他们笑。
阿昭?林砚冲过去,却穿过了那道影子。
是残魂。周道长将铃铛收进袖中,被血髓引控制着,暂时回不来。他指了指林砚的颈间,你被种了引,最多三日,就会变成活尸。
林砚摸了摸后颈,那里有道细小的红痕,不疼不痒,却像条小蛇似的在皮肤下游走。
血髓引是百年前的邪术。周道长倒了杯酒推给他,当年有个叫玄阴子的魔修,为求长生,用活人精血养蛊,取骨髓为引,称血髓引。中蛊者初时无恙,待蛊虫食尽骨髓,便会沦为行尸,受施术者操控。
那阿昭......
她中了引,被制成了引魂体周道长叹了口气,施术者需要活人的残魂来温养血髓,所以才会抓童男童女。你妹妹怕是已经......
林砚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要救她,哪怕同归于尽!
周道长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从怀里摸出张黄符:想救人,先过三关。第一关,去义庄取镇魂钉;第二关,闯乱葬岗百骨阵;第三关......他顿了顿,去城隍庙地宫,毁了血髓引的母蛊。
我跟你一起去!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周道长将符纸拍在他额头,这符能护你三日,三日后若拿不到解药,你就真的变成活尸了。他指了指院角的黑驴,骑它去义庄,别问为什么,照做就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