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篇 白骨原(1/2)
第一章接镖
大周永平三年,秋。
我蹲在悦来客栈的门槛上,就着半壶冷酒啃干馍。檐角铜铃被风撞得叮当响,像谁在数着更漏。柜台后打盹的掌柜翻了个身,粗布短打下露出半截青紫的脚踝——那是上个月被山匪砍的,至今还肿着。
林镖头。
门帘一挑,穿月白衫子的书生探进头来。他腰间悬着块羊脂玉,在昏黄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可那双眼睛却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冷得瘆人。
王公子?我抹了把嘴,起身时腰间的雁翎刀撞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您要保的货,不是早说好了走官道?
王珩走进来,带进一阵松针混着腐叶的气味。他扫了眼我身后的空位,道:原是要走官道,可昨儿个驿站来报,说白骨原那片出了怪事。
我手顿了顿。白骨原这地方,方圆百里无人不知。十年前大旱,流民往北逃荒,经过那片白茫茫的盐碱地,十去九不回。后来有猎户说,夜里能听见白骨相击的脆响,像有人在跳傩戏。再后来,连最胆大的马帮都不肯从那里过。
所以?我挑眉。
我父亲在白骨原西边的青阳镇做县令,半月前捎信说,要运一批治疫的药去北边。王珩从袖中取出张盖了红印的契单,可官道被流民堵了,只能绕白骨原。听说...林镖头最擅走险路?
我盯着契单上纹银五十两的字样,又瞥了眼他腰间那块玉。这玉我认得,是青阳王氏的家传物,十年前王县令刚到任时,曾拿它换了三车粮食赈灾。
我把契单收进怀,明儿卯时出发,多备些火折子。
王珩笑了笑,转身时我瞥见他后颈有道暗红的疤,像条蜷缩的蜈蚣。
第二章入原
天没亮透,我们便出了城。
赶车的老周是我在道上混了十年的老伙计,此刻正甩着鞭子抽骡子,车轱辘碾过青石板,惊起几只缩在墙根的野鼠。王珩坐在我旁边,怀里抱着个描金木箱,箱缝里渗出股苦药味。
林哥,真要过白骨原?老周探出头,络腮胡上还沾着晨露,上月有个商队进去,出来的就俩人,都说看见满地白骨头自己在动...
闭嘴。我摸了摸刀柄,你要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老周脖子一缩,嘟囔着谁怕了,甩鞭子的手却抖了抖。
日头爬到头顶时,我们进了白骨原的地界。
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所谓的,根本不是盐碱滩,而是铺天盖地的白骨!人类的腿骨斜插在土里,肋骨弯成拱桥,颅骨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窝里凝着层灰白色的壳。有些骨头上还挂着碎布,褪色的蓝衫、破棉絮,像被岁月啃剩下的残渣。
风掠过骨堆,发出细碎的咔啦声,像是无数指节在叩击棺木。
这...这是...王珩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住车辕。
老周猛扯缰绳,骡子人立而起,差点把他甩下车。我按住刀鞘,眯眼望去——那些白骨并非杂乱堆积,而是隐隐排成队列,朝着北方延伸,仿佛一支沉默的行军队。
跟上。我踢了踢老周的屁股,别掉队。
车队缓缓移动,车轮碾过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越往深处走,白骨越密集,到最后几乎看不见泥土,全是惨白的骨架。偶尔有风吹开浮尘,能看到某具骸骨的掌心朝上,五指深深抠进地里,像是要抓住什么。
日头偏西时,我们在一处较高的骨丘旁歇脚。老周点了堆火,火星子在暮色里飘得像鬼火。我从怀里摸出酒囊灌了一口,忽然听见王珩了一声。
他指着前方:你看。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骨丘顶端立着块残碑,字迹被风蚀得模糊不清,勉强能辨出永昌七年赈灾几个字。
永昌七年...老周凑过来,那不是十年前大旱那年?
我心头一动。十年前大旱,朝廷拨了十万石粮赈灾,结果半道上被劫,流民饿殍遍野。据说当时有个押运官带着亲兵护粮,却在白骨原失踪了...
烧了吧。王珩突然说,晦气。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就要扔向残碑。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别乱碰!
他的皮肤冷得像冰,腕骨硌得我手心发疼。
林镖头,王珩歪头看我,嘴角扯出个诡异的笑,你说,这些骨头会不会记得当年的事?
第三章夜哭
入夜后,白骨原的温度骤降。
我们围着火堆打盹,老周很快就鼾声如雷。王珩坐在石头上,盯着跳跃的火焰发呆,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道后颈的疤愈发狰狞。
我睡不着。
风里有股若有若无的呜咽,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婴儿的啼哭。起初以为是错觉,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忽远忽近,绕着我们的营地打转。
林哥...老周翻了个身,你听见没?
我没说话。
那哭声突然变了调,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骨头。紧接着,远处传来咔啦咔啦的脆响,像是无数骨骼在摩擦移动。
王珩猛地站起来,怀里的木箱地砸在地上。他的瞳孔缩成针尖,盯着营地外的黑暗: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从骨堆里窜了出来!
那东西浑身裹着层透明的膜,像是凝固的白雾,脸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它的四肢细长扭曲,指尖挂着黏糊糊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白面人!老周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后躲。
我抽出雁翎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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