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壳断裂带的挤压(2/2)
“你别管是哪个同学了……”她试图含混过去。
“我怎么能不管?”林文惠步步紧逼,“能让你这个书呆子都开始神魂颠倒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让我想想……不会是上次你那个痛的时候,救你去医务室的那个男孩子吧?”
苏星瑶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真是无语了,什么叫母亲的直觉?这简直比警犬的嗅觉还要灵敏!
看到女儿那瞬间僵住的表情,林文惠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里的警惕,却不减反增:“那孩子,能当机立断地抱你去看病,人倒是蛮灵光的,改天我们得请人家吃个饭,正式谢谢他。不过……他要是整天就琢磨这些东西,那你还是离他远一点。心思不正。”
“妈!”苏星瑶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拿了一张报纸在看,我好奇,就借来看看而已!跟人家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最好!”林文惠立刻步步紧逼,抛出了那句所有母亲都会说的、终极的“杀手锏”,“苏星瑶,我可警告你,你现在是高二,最关键的时候,你可不许跟他给我搞什么早恋!”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星瑶。
她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妈!你在想什么呢?!”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拔高,脸颊涨得通红:“人家……人家早就……,他才不会看上你女儿呢!”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住了。那语气里,除了急于辩解的愤怒,竟然还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地的、连她自己都想否认的、酸涩的委屈。
然而,林文惠的关注点,却永远是那么的清奇和霸道。她听到后半句,柳眉倒竖,立刻嗤之以鼻:
“他看不上你?那是他瞎了眼!”
苏星瑶彻底崩溃了。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眼眶瞬间就红了。
“妈!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一边怕人家跟你女儿早恋,一边又怕人家看不上你女儿?!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她气得跺了跺脚,再也无法忍受这间充满了矛盾与窒息气氛的客厅,转身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门重重地甩上。
(回忆结束)
苏星瑶将昨晚那场让她精疲力竭的“家庭战争”,用一种极其简略而又疲惫的口吻,轻声复述了一遍。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但那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委屈与迷茫,却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令人心疼。
彦宸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良久,他才用一种极其平缓的、像是怕惊扰到一只受伤小动物的语气,轻声开解道:
“其实……你完全不用为这种事烦恼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通透与温和,“每个人的路,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就像下棋,有的人天生就适合走‘当头炮’,有的人就必须得走‘飞象局’。没有哪条路,是绝对正确的,只有最适合自己的那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她那本崭新的、几乎没有一丝褶皱的数学课本上,继续说道:“你走的路,是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挤破了头都想走、却走不上去的路。你只需要心无旁骛地,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已经是绝对的‘最优解’了。至于我走的这种……嗯,‘野路子’,”他自嘲地笑了笑,“它之所以看起来很新奇,只是因为它充满了不确定性。这种路,太窄,也太险,可能走着走着,前面就是悬崖。所以,完全没必要羡慕,更没必要为它而动摇。”
“古人不是说嘛,”他最后总结道,“‘歧路亡羊’。大道走得好好的,干嘛非要去看那些小路边的风景呢?羊丢了,不值得。”
这番比喻,形象而又精准,像一束温暖的光,照进了苏星瑶那片混乱的心绪。
她明白他说的道理,她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也从来没想过要去走那条对自己而言完全陌生的道路。她只是……
“我只是……”她终于抬起头,那双蒙着雾气的杏眼里,充满了困顿与疲惫,“我只是觉得,在家里,连自由地交流都做不到。我感觉我的人生,就像一道早就被人写好了所有步骤的证明题,我只需要按照他们的要求,一步一步写下去,最后得出那个他们想要的、唯一的‘正确答案’。这个过程里,不能有任何的……‘自选动作’。”
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朝着教室后门的方向,极其隐晦地,瞥了一眼。
然后,她转回视线,看着彦宸,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近乎于请求的真诚:“彦宸,我以前……对你做了那么多让你困扰的事。现在,我退出那些无意义的侵攻了。我们……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吗?就是那种……可以说心里话的朋友?”
彦宸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期盼与一丝不安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绽开了一个无比自然的、理所当然的笑容。
“当然可以啊,”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小苏苏。”
那句熟悉的、带着几分宠溺的“小苏苏”,像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苏星瑶。她那黯淡了一早上的眼睛,终于,重新亮了起来,像被晨风吹散了薄雾的湖面,重新闪烁起了粼粼的波光。
她眉花眼笑地,伸出手,极其哥们儿地,拍了拍彦宸的手臂,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之情:“你真是个好人!”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狡黠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光彩。
“作为好朋友,”她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绝密情报的语气说道,“我要告诉你个不太好的消息……你女朋友,已经端着水杯,站在后门那儿,看我俩两分多钟了。”
“什——么?!”
彦宸的哀嚎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大到差点把椅子带倒。
果然,张甯正端着一个保温水杯,面无表情地站在后门的门口,那双清亮的眼睛,正隔着大半个教室,幽幽地看着他们俩这边的“亲密互动”。
四目相对的瞬间,彦宸立刻从惊恐模式切换到了谄媚模式,远远地,向着女王大人送去了一个包含了“我错了”、“我正在接受思想教育”、“我们是纯洁的革命友谊”等多种复杂含义的、卑微的微笑。
张甯看着他那副滑稽的糗样,只是轻轻地、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便转过身,径自走回了自己在教室中央的位置坐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他。
完蛋了……这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前兆啊!
彦宸悲愤交加地、缓缓地转回头,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人。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星!瑶!你不是已经退出了吗?怎么又来搞这一套?!”
苏星瑶看着他那副吃了瘪的表情,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摊了摊手:“我是退出了啊!所以我现在一点压力都没有了呀。”
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杏眼,语气里充满了小恶魔般的、纯粹的快乐:“每天只要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让我的敌人不开心,我就觉得……嗯,很开心了啊!”
彦宸感觉自己的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了:“可是你做这些小动作,最后受伤最深的那个……是我啊!”
苏星瑶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即歪着头,用一种才刚刚想明白的、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他,那眼神,天真又残忍:
“是吗?那也许……我也很喜欢看你受伤的样子?!”
彦宸彻底无语凝噎了。他指着她,手指在空中抖了半天,最后,终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小苏苏,你信不信!”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是因为你是个女的,或者说,你还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小姑娘,我今天真会扁你的!”
苏星瑶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憋屈模样,终究还是没忍住,像只偷吃了糖的小狐狸一样,咯咯地轻笑了起来。她朝着他,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我不信。”
她的声音,轻快而又笃定。
“因为你,是真的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