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议会风云·辰时（2/2）

最终，两百零三人，无一人退出。

“好。”齐风雅点头，“那么现在，开始第一个议题——”

“我们该如何面对观察者？”

殿内气氛骤然凝重。

“这有什么好讨论的？”一个姜氏旁支老者皱眉，“当然是虚与委蛇，暗中发展。等三百年后——”

“然后呢？”人间一位女修打断他，“三百年后，如果观察者说‘时间到了，该检查作业了’，我们交什么？一份‘我们很听话’的报告？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难道要正面冲突？”老者反问，“梵音海那条执法者你也看到了，我们全加起来，够它打几回合？”

“所以需要策略。”赵元宝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他被两个医官搀扶着，慢慢挪进偏殿——梵音海一战的后遗症还在，走路都吃力。但他手里抛着那枚两面正面的铜钱，嘴角带着标志性的玩世不恭：

“小爷我躺病床上想了想……观察者不是铁板一块。”

“那个执法者Z-0793，临走前说的是‘裁定将在72标准时后下达’——这说明什么？说明它自己不能决定，得往上打报告。”

“有层级，就有官僚。有官僚，就有漏洞。”

他走到齐风雅身边，压低声音：

“我通过黑市残存的关系网，查到点东西……观察者内部，好像也在争。”

“一派主张‘深度干预’，觉得我们这种低维文明就该被严格管理。另一派主张‘有限自主’，认为过度干预会影响实验数据的‘自然性’。”

“梵音海执法，可能是前一派推动的，想抓我们的把柄，证明我们‘不配自主’。”

齐风雅瞳孔微缩：“消息可靠？”

“用我剩下的三百年财运担保。”赵元宝咧嘴笑，虽然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所以咱们的策略应该是——”

“在规则内，演给‘自主派’看。”

“让他们觉得：看，这群实验体虽然知道了真相，但依然在努力建设文明，多有研究价值啊。然后他们就会压住‘干预派’，给我们更多空间。”

“怎么演？”有人问。

“改革要真，但进度要……”赵元宝眨眨眼，“可控的慢。”

“比如技术研究院，可以成立，但最先公开的，别是核心秘法，而是些边角料。比如议会可以吵架，但最初通过的议纲，别太激进。”

“我们要让观察者觉得：我们在努力，但还没到需要他们警惕的程度。”

殿内陷入沉思。

“这是……欺诈。”慧难皱眉。

“是生存。”赵元宝坦然道，“而且，谁说演着演着……就不能成真呢？”

就在这时——

偏殿中央的空间，突然折叠了。

不是撕裂，是像纸一样被无形的手折起，露出后面一片纯白色的虚无。玄微子从虚无中踏出，轮椅不见了，他换上了一身暗银色的长袍，左眼处戴着一枚单片的、镶嵌着流动金砂的晶片。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更冷，更淡，更……遥远。

“审核通过了。”玄微子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获得了‘临时时间顾问’资格，权限等级：丙等七级。可以查阅部分非涉密时间线报告，可以列席观察者内部的部分会议——当然，没有表决权。”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们内部确实有分歧。”玄微子继续说，语气像在陈述实验数据，“关于三界的定位，目前分成三派：干预派、自主派、还有少数‘清除派’——认为实验体知晓真相后必然失控，建议提前终结实验，格式化此界。”

殿内温度骤降。

“清除派占多少？”齐风雅问。

“不足一成，但声音很大。”玄微子看向她，“因为他们手里有‘王牌’——过去三千年，他们在三界内部，发展了一批‘锚点’。”

“锚点？”

“就是自愿为观察者服务，提供内部情报，甚至愿意在必要时协助‘格式化’的……叛徒。”

死寂。

“名单呢？”有人颤声问。

“我没有权限获取完整名单。”玄微子摇头，“但我知道其中一个锚点的激活条件——当三界尝试突破‘维度壁垒’时，锚点会自动苏醒，向观察者发送预警。”

他顿了顿：

“而‘维度壁垒突破研究’，是获得自主资格的必要条件之一。”

“这意味着，我们一旦开始真正朝着‘自由’努力，内部的钉子就会立刻暴露我们的进度，给清除派提供口实。”

偏殿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前有观察者虎视眈眈。

后有叛徒暗藏匕首。

中间是刚刚起步、脆弱不堪的改革。

“所以……”齐风雅缓缓坐下，“我们不仅要在规则内演戏，还要在演戏的同时，找出所有钉子，一根一根……拔掉。”

“而且不能打草惊蛇。”玄微子补充，“一旦观察者发现我们在清除锚点，他们会立刻判定：实验体具备敌对意识，建议采取极端措施。”

“那怎么办？”陆念灯忍不住问，“难道就放任他们在我们中间？”

玄微子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脊背发凉的话：

“观察者给我植入‘顾问晶片’时，我反向读取到一条信息……”

“锚点并非自愿。他们中的大多数，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植入了‘认知模因’。模因平时休眠，一旦触发条件满足，就会覆盖宿主原本的意识，使其成为观察者的工具。”

“模因的载体是……”

他看向殿外，看向那场已经停歇的道种火雨：

“某种广泛存在于三界的‘共识’。”

“比如‘天道至高无上’，比如‘轮回公平正义’，比如‘修行必能飞升’……”

“这些我们习以为常的信念里，可能藏着……操控我们的开关。”

殿内落针可闻。

齐风雅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洞明之瞳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悲悯的决绝：

“所以，天纲重整……”

“不仅要打破旧的规则。”

“还要拆解旧的信仰。”

“甚至要质疑……我们赖以生存的所有‘常识’。”

她看向在场的两百零三人：

“这条路，会比我们想象的更疼。”

“有人要退出吗？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没有人动。

断臂剑修咧嘴笑了，笑得狰狞：

“老子练剑的第一天，师父就说——剑道就是斩断所有‘理所当然’。现在不过是从剑，换成斩别的玩意儿。”

慧难双手合十：

“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今日方知……此言有多重。”

少年阴差怯生生地举手：

“我……我不知道能做什么。但我想看看，死后的世界……能不能不用再信那些骗鬼的话。”

齐风雅深吸一口气。

“那么，议会第一次正式会议，现在开始。”

“议题一：如何在不惊动观察者的前提下，定位并安全清除‘认知模因锚点’。”

“议题二：三百年倒计时第3天，我们的短期行动计划。”

窗外，天光渐亮。

辰时已过，巳时将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条布满荆棘的路，才刚刚踏上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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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注】

1.天纲彻底废除：齐风雅亲手抹除天道碑，包括姜氏特权，开启道种传承时代。

2.议会正式组建：200余位道种持有者成为首批议员，白玉“议纲碑”取代玄黑“天道碑”。

3.玄微子归来：通过审核成为“临时时间顾问”，带回关键情报：

·观察者内部分裂（干预派/自主派/清除派）

·“认知模因锚点”的存在（潜伏于三界共识中的操控开关）

4.核心矛盾升级：从对抗外部观察者，转向同时应对内部渗透与信仰解构的双重挑战。

5.赵元宝的策略贡献：提出“在规则内演戏”的生存方针，展现其情报价值。

6.伏笔深化：

·道种传承的风险（反噬、短寿）

·锚点的具体载体形式（哪些“共识”被污染？）

·清除派主张“格式化”的倒计时压力

7.角色成长：

·陆念灯主动接纳道种，开始承担责任

·断臂剑修、慧难、少年阴差等新角色立住形象

·玄微子气质转变，游走于双面身份边缘

8.主题推进：从“打破规则”到“解构常识”，探索自由所需的深层代价。

9.为第二十五章铺垫：

·议会首次交锋与提案博弈

·锚点排查的具体行动

·玄微子第一次列席观察者会议的见闻

10.象征意象：燃烧的道种火雨（希望与负担）、折叠的空间（维度隔阂）、白玉无字碑（待书写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