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议会风云·辰时(1/2)
“三百年自主期”第三天,辰时三刻。
玉京山巅的“天道碑”前,黑压压站满了人。
这块高九丈九尺、宽三丈三寸的玄黑石碑,自封神之战后便矗立于此。碑上原本镌刻着三界铁律三百六十条,字字如斧凿,句句是天宪。但此刻,碑面正缓缓龟裂——不是自然风化,是被活生生抹去。
齐风雅站在碑前,左手的判官笔悬在半空,笔尖淌下暗金色的墨。那不是墨,是燃烧的管理员权限。每落一笔,就有一条延续三千年的天规从碑上消失,同时从三界所有法典、所有仙官识海、所有天道感应中……同步抹除。
“第一百七十三条:仙凡禁婚,废。”
笔锋落下,碑上又一道深深刻痕化作飞灰。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那些道侣分属仙凡、被迫隐忍数千年的修士,此刻死死捂住嘴,眼眶通红。
“第二百零五条:妖族不得入天庭编制,废。”
妖族群落爆发出低沉的欢呼,几个修炼千年的老妖王甚至现出部分原形——鳞爪颤动,鬃毛倒竖。
“第三百五十九条:地府阴差永世不可还阳,废。”
这次连阴风都静止了。三百名随崔判官前来的老牌阴差,僵硬地抬起苍白的手,触摸自己半透明的身体,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不再是永恒的诅咒。
但抹除的速度,在第三百六十条前停下了。
那是最后一条,也是最重的一条:
【姜氏血脉永为守灯人,三界共尊,违者天诛。】
齐风雅的笔尖悬在这行字上方,微微颤抖。
不是犹豫。
是反噬。
当她开始抹除这条规则时,左眼的洞明之瞳第一次看见了规则的“根系”——那不仅是刻在碑上的文字,更是编织进三界本源深处的契约。姜太公当年签下的协议里,守灯人血脉是观察者指定的“固定变量”,是整个实验的控制组。
抹除它,等于在观察者的实验记录里强行插入一段乱码。
“齐判官。”太白金星站在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此条……是否暂缓?待玄微子大师审核通过,探明观察者态度后再——”
“不能等。”
齐风雅打断他,笔尖又下压一寸。
暗金色的墨开始沸腾,冒出细密的符文泡沫——那是规则在反抗。与此同时,她左眼的泪痣骤然灼痛,视野里浮现出无数重叠的警告:
【警告:核心变量篡改尝试】
【协议完整性风险:71%】
【观察者干预概率:正在计算……43%……58%……】
“如果我今天停在这里,”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山巅,“所有人都会觉得:看,她只敢改别人的规则,轮到自家特权就手软了。”
“那这三百年的改革,从第一天起……就输了。”
话音未落。
笔锋落下!
不是写字,是斩!
暗金色的墨刃劈在最后一行碑文上,发出金石交击的巨响——不,是比那更深层的声音,仿佛有什么根植在时空底层的东西,被硬生生撬断了。
碑面彻底碎裂。
不是裂成几块,是碎成齑粉。
齑粉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燃烧,化作一场暗金色的火雨。火雨落在每个到场者身上——无论仙佛妖魔、人鬼精怪,眉心都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道种印记。
那是开放传承的凭证。
从此,守灯人不再姓姜。
“道种传承,今日开启。”齐风雅收笔,脸色苍白如纸,左眼眼角渗出一缕血丝,但她站得笔直,“凡有志守护此界、心性通过考核者,皆可尝试融合道种。”
她转身,面对寂静的人群:
“但我要说清楚——”
“这不是恩赐,是负担。”
“道种会让你看见真相,看见危险,看见无数人宁可无知也不愿面对的残酷。”
“它会透支你的寿元,磨损你的魂魄,可能让你死得无声无息,连轮回都进不去。”
“现在——”
她抬手,指向空中仍在燃烧的道种火雨:
“还有人……想要吗?”
死寂持续了三息。
然后,第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陆念灯。
少女什么也没说,只是仰起脸,让一枚燃烧的火雨落入眉心。金光没入的瞬间,她身体剧震,七窍同时溢出淡金色的光——那是守灯人血脉在主动接纳道种,进行深度契合。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西天走出一位年轻罗汉,他撕去袈裟,露出满身与妖魔搏杀留下的伤疤:“贫僧修行只为护法,此身此魂,早该献给更值得的事。”
地府队列里,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阴差走出——他死于三百年前一场瘟疫,因执念太深不愿轮回,自愿留在地府当差。他踮起脚,触碰一枚低空漂浮的火雨。
人间宗门方向,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剑修哈哈大笑:“老子剑心碎了,正好换个活法!”
一个接一个。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有些火雨在触碰的瞬间就熄灭了,意味着心性未达标。但凡是能被接纳的,无论修为高低、出身贵贱,眉心都亮起了那枚淡金色的印记。
最终,三百六十一枚道种火雨,被接引走一百九十七枚。
“一百九十七位准守灯人。”太白金星低声记录,“比预期……多。”
“因为绝望中的人,比想象中多。”齐风雅擦去眼角的血,看向那些正在适应道种的新面孔,“他们不是不怕死,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活着,更无法忍受。”
天道碑的废墟前,新的石碑正在升起。
不是玄黑色,是白玉。
碑上空无一字。
“这是‘议纲碑’。”齐风雅对着所有人宣布,“从今天起,三界不再有‘天规’。所有规则,由‘三界联合议会’共同商议、共同订立、共同遵守。”
“议会席位三百六十一席,对应三百六十一道种传承者,外加总议长一席。”
“议长由全体道种持有者公推,任期百年,可连任一次。”
“第一条议纲,现在开始拟定——”
她顿了顿:
“凡此界生灵,皆有知晓真相之权利,皆有选择命运之自由。”
“此为不可动摇之基石。”
话音落下,白玉碑上浮现第一行字。
不是镌刻,是生长——仿佛那行字本就藏在玉石深处,此刻只是破壳而出。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齐风雅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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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末,凌霄宝殿偏殿。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议会筹备处”。一百九十七位新晋道种持有者,加上原有的守灯人血脉(齐风雅、陆念灯,以及几位隐居多年、今日才现身的姜氏旁支),总共两百零三人,挤满了偏殿。
争吵从第一刻就开始了。
“席位分配必须按修为!”一个天庭老牌金仙拍案而起,“否则让一群筑基期的小娃娃和我们平起平坐,成何体统?”
“修为?”断臂剑修冷笑,“老子元婴期时就能越级斩出窍,你这种靠丹药堆上去的金仙,真打起来够我砍几剑?”
“你——”
“都闭嘴。”
说话的是西天那位年轻罗汉,法号“慧难”。他盘膝坐在角落,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道种考核的是心性,不是修为。既然通过了,就有资格坐在这里。至于席位怎么分配……”
他看向齐风雅:
“总议长,您说呢?”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齐风雅坐在主位,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洞明之瞳正在快速扫视在场每个人——不是窥探隐私,是观察他们的情绪脉络。
愤怒、期待、野心、恐惧、真诚、伪装……
像一张杂色交织的网。
“按区域分配。”她终于开口,“天庭、西天、地府、人间四大板块,各占四分之一席位。剩余席位留给散修、妖族、精怪等少数群体。”
“具体人选,由各板块内部推举。”
“但有个前提——”
她竖起一根手指:
“每个席位,必须有一项专属提案权。提案内容可以是术法研究、资源调配、律法修订……什么都可以。但提案必须公开辩论,全员表决。”
“我要的不是一个鼓掌通过的橡皮图章,而是一个真正能吵架的地方。”
殿内鸦雀无声。
“吵架?”有人喃喃。
“对,吵架。”齐风雅站起身,“过去三千年,我们习惯了‘天尊旨意’‘佛祖法旨’‘阎王判令’——上面说什么,’。”
“但现在,天纲没了。”
“我们要学会自己思考,自己争论,自己……找到共识。”
“这个过程会很乱,会很吵,会有人拍桌子,会有人拂袖而去。”
“但只有吵出来的规则,才是大家真心愿意遵守的规则。”
她环视众人:
“有人想退出吗?”
“现在还来得及。放弃道种,回归原来的生活——道种会自行剥离,不会伤及根本。”
“但一旦留下,就意味着你接受了:未来三百年,你要和一群可能完全无法理解你的人,一起决定这个文明的走向。”
沉默。
然后,断臂剑修第一个举手:“我加入。反正原来的世界我也待腻了。”
慧难双手合十:“贫僧加入。”
少年阴差怯生生地举手:“我……我也加入。我想知道,死后的世界……能不能变得好一点。”
一个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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