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模因猎杀·巳时（1/2）

“认知模因锚点”。

这七个字，在接下来三天里25，成了悬在所有议会成员头顶的无形之刃。每个人看彼此的眼神，都多了一层审视——他/她信仰的“常识”，会不会是操控我们的开关？我们赖以生存的真理，会不会是囚禁我们的牢笼？

齐风雅把自己关在判官府最深处的“洞明阁”，左眼的泪痣灼热得几乎要燃烧。她从浩如烟海的三界档案中，筛选出九百七十三条被所有文明支系共同认可的“基础共识”：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六道轮回，善恶有报。

·日月东升西落。

·水往低处流。

·死者不可复生。

·时间不可倒流。

·爱父母，敬师长。

·守信重诺。

·……

每一条，都坚固如三界基石。每一条被质疑，都可能引发认知地震。

“问题不在于哪一条是假的，”玄微子的声音通过一枚银色符印传来——那是观察者配发的“顾问通讯器”，经过他三重加密后，才能安全传递信息，“而在于哪一条被‘附加了后门’。”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三天前更遥远，夹杂着细微的电流杂音，仿佛正身处某个隔绝正常时空的维度。

“模因锚点的工作原理，类似‘逻辑病毒’。”玄微子继续解释，“它不改变共识的内容，只附加一个‘触发协议’：当宿主行为触及某个阈值——比如开始研究时间倒流、质疑轮回公平、试图突破维度——病毒就会激活，暂时覆盖宿主意识，向观察者发送警报，甚至直接执行预设指令。”

齐风雅盯着悬浮在半空中的共识列表：“触发阈值是什么？”

“我不知道完整清单。我的权限只能看到一条：‘当实验体开始系统性研究【缸的边界】，锚点将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缸的边界？”

“观察者对三界的内部代号：【培养缸Z-127】。我们，是缸里的鱼。”

齐风雅沉默片刻：“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开始认真探索‘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外面是什么’，钉子就会自己跳出来？”

“理论上是这样。但……”玄微子顿了顿，“清除派很可能已经手动激活了部分锚点，他们等不及我们自然触发。”

“理由？”

“我列席了观察者第七庭的季度会议。清除派提交了一份报告，认为梵音海之战中，实验体表现出的‘组织性’和‘规则利用能力’，已超出安全阈值。他们提议，启动‘认知净化程序’——也就是用更强烈的模因覆盖，强制将我们拉回‘温顺实验体’状态。”

“什么时候表决？”

“十五个标准时后。”玄微子的声音压得更低，“自主派正在全力拖延，但优势不大。齐判官，你们的时间……可能没有三百年了。”

通讯中断。

齐风雅坐在黑暗中，左眼的洞明之瞳缓缓旋转。她能看到无数条淡金色的因果线从自己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议会成员、连接着三界众生、连接着……那些潜伏在共识深处的暗红色“病灶”。

病灶正在扩散。

很慢，但确实在扩散。

“必须行动了。”她喃喃自语。

---

巳时正，议会第一次紧急全体会议。

两百零三位议员，没有人缺席。连重伤未愈的赵元宝都让人抬了过来，躺在特制的软榻上，手里依然盘着那枚铜钱。

齐风雅没有废话，直接公布了当前危机：

“十五个标准时，大约是我们这边的三天半后，观察者内部将表决是否对我们启动‘认知净化’。如果通过，我们可能会被集体修改记忆、覆盖意志，变回对真相一无所知的‘乖实验体’。”

殿内死寂。

“怎么对抗？”断臂剑修，现在有了名字——他叫“斩渊”，三百年前人间第一剑宗的弃徒，因质疑“剑道天理”被逐出师门。

“演戏已经不够了。”齐风雅说，“我们需要在三天内，做两件事：第一，找出至少一个锚点，作为证据，向观察者自主派证明清除派在违规干预；第二，发起一次对‘缸的边界’的试探性研究——动作要足够引起锚点反应，但又不能真让清除派抓住把柄。”

“这尺度怎么把握？”慧难皱眉，“就像在悬崖边跳舞，还要指定哪一步踩空。”

“所以需要诱饵。”齐风雅看向众人，“一个足够敏感、能让锚点必须跳出来的诱饵。”

“什么诱饵？”

“‘轮回殿核心数据’的公开申请。”

殿内一片倒抽冷气声。

轮回，是三界运转的基石，也是模因最可能寄生的地方——如果连“善恶有报”都可以被篡改，那还有什么不能？

“地府不会同意。”崔判官声音沙哑，“轮回数据涉及亿万魂魄的因果隐私，更是维持阴阳平衡的……”

“如果不同意，就等于告诉观察者：地府有鬼。”赵元宝在软榻上插话，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而且是字面意义的‘有鬼’。崔判官，您觉得清除派会放过这个把柄吗？”

崔判官僵住。

“但公开申请需要十位议员联署。”齐风雅说，“我需要志愿者——十位，签署这份必然引发锚点反应的提案。签署者，很可能会成为锚点的第一波攻击目标。”

她停顿，扫视全场：

“锚点的攻击形式不明，可能是记忆篡改，可能是认知扭曲，甚至可能是……直接抹除存在。”

“现在，谁愿意联署？”

沉默。

三息之后，斩渊第一个举手：“算我一个。老子早就想看看，那些号称‘十世善人’的家伙，是不是真的每一世都干净。”

慧难双手合十：“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僧联署。”

少年阴差——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未已”，意为“未了的执念”——怯生生举手：“我……我在轮回殿当过三百年档案整理员，我知道数据存放的位置……我可以帮忙。”

陆念灯刚要举手，被齐风雅一个眼神制止——守灯人血脉太显眼，不能成为早期目标。

紧接着，又有七人举手：一位妖族的阵法大师、一位人间研究古代禁忌技术的学者、一位西天还俗后专攻“佛法逻辑漏洞”的辩手……

十人凑齐。

“提案即刻生效。”齐风雅取出一枚白玉议章，盖在早已准备好的提案文书上，“根据议纲第三条‘紧急提案即时公开原则’，此提案内容将在半刻钟后，同步公示于三界所有公共信息节点。”

她看向崔判官：“地府有六个时辰准备。六个时辰后，议会调查组将进驻轮回殿核心数据库，开始核查。”

崔判官脸色铁青，但最终缓缓点头：“地府……配合。”

“那么现在，”齐风雅深吸一口气，“陷阱已设，猎杀开始。所有人，进入一级戒备。”

---

公示发布后第一个时辰。

什么都没发生。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齐风雅站在洞明阁顶层的观测台上，洞明之瞳全力运转，视野中的世界被分解成无数层：物质层、能量层、信息层、因果层……她在寻找那个不协调的“噪点”。

找到了。

在人间，稷下学宫。

那是人间最古老的学术圣地，藏书九千万卷，学者三千。此刻，学宫深处的“天理阁”里，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祭酒，正对着公示光幕发呆。

他的因果线，正在变色。

从淡金色，逐渐染上一缕暗红——那是模因激活的征兆。

“目标锁定。”齐风雅低声对通讯符印说，“稷下学宫祭酒，颜真。他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这一共识的主要编纂者之一，曾着《天理正义疏》三百卷，被奉为人间道德圭臬。”

“触发反应是什么？”玄微子的声音传来。

“他在反复背诵自己着作里的同一段话：‘凡背离天理者，必遭天谴，此乃亘古不移之铁律’——但每次背诵，声音都在扭曲，最后几个字开始出现重音，像两个人同时说话。”

“模因正在覆盖他的自主意识。”玄微子判断，“锚点要‘上报’了。你们准备怎么捕获？”

“等它完全暴露。”齐风雅冷静得可怕，“我要看看，观察者的‘上报机制’到底是什么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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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时辰。

颜真祭酒走出了天理阁。

他步履平稳，神情如常，甚至和路过的学子温和点头。但洞明之瞳的视野里，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团暗红色的茧，无数细密的触须从茧中伸出，正在无声无息地连接稷下学宫的护山大阵。

“他在利用学宫大阵作为信号放大器。”齐风雅瞬间明悟，“锚点上报不是简单的发个消息，而是要以所在区域的能量网络为基站，进行跨维度广播！”

“能拦截吗？”玄微子问。

“可以试试。”齐风雅抬手，左眼的泪痣光芒大盛，“但需要时间。斩渊——”

“在！”斩渊的声音从另一枚通讯符印传来，他早已带人潜伏在稷下学宫外围。

“动手。目标：瘫痪护山大阵的核心节点，但不要伤及无辜。记住，我们要的是‘捕获上报信号’，不是击杀宿主。”

“明白。”

通讯切断的瞬间，稷下学宫方向爆发出冲天的剑光——不是一道，是三百六十道，对应周天之数，精准刺向大阵的三百六十个气机节点。

斩渊的剑，从来不只是剑。

是阵。

但几乎同时，颜真祭酒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暗红色。

“发现……干扰。”他的声音重叠着两个音调，一个苍老，一个冰冷，“启动……备用协议。”

他双手结印——那不是人间的任何法印，印诀的每一笔，都在撕裂周围的时空结构。

“他在强行打开微型维度裂缝！”玄微子的警告传来，“他要直接进行物理上报！”

“阻止他！”齐风雅厉喝。

但来不及了。

颜真祭酒的身前，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后面一片绝对的黑暗。黑暗中，一只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不是生物的眼睛。

是观测之眼，观察者用来实时监控实验场的工具之一。

眼睛看向颜真，或者说，看向操控颜真的模因锚点。

【锚点编号：Z-127-0891】

【上报内容：实验体启动‘轮回数据公开’提案，触及禁区‘因果干涉’，风险评估：高】

【建议措施：立即启动认知净化程序，覆盖相关实验体】

冰冷的信息流，顺着维度裂缝涌向黑暗深处。

“截住它！”齐风雅已经踏出洞明阁，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扑稷下学宫。

但有人比她更快。

是未已。

那个少年阴差，不知何时出现在颜真身后。他没有攻击，只是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按在了颜真背心。

“我在轮回殿整理档案时……”未已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人的颤抖，“看过一种禁术，叫【执念同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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