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血脉反噬，潭柘夜探（2/2）
亥时末，京西潭柘寺。
深秋的雾气如轻纱笼罩寺院，古柏苍劲，枝桠交错如鬼爪，鸦雀无声，唯有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白日里香火鼎盛的寺院此刻山门紧闭，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绵忻一身玄色夜行衣，外罩墨狐大氅，在李镜与二十名粘杆处高手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后山。按照布条所示，心镜藏在一处名为“镜心泉”的枯泉下方。
泉眼早已干涸百年，覆盖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梵文，历经岁月侵蚀，仍隐约可见“擅入者死”的字样。乌雅举着火折子凑近，逐字翻译：“此下为明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灵寝，擅入者，永堕无间地狱。”
“移开石板。”绵忻下令。
四名力士上前，以铁钎撬动石板。石板沉重如山，纹丝不动。绵忻上前，指尖抚过冰凉的梵文，心口的龙凤印记忽然微微发热。他福至心灵，咬破指尖，将鲜血滴在石板中央。
鲜血渗入石缝，梵文骤然泛起金光！石板下方传来“咔哒咔哒”的机括转动声，随后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洞口。洞内阴风阵阵，裹挟着浓重的铜锈与檀香混合的怪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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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让臣等先行探路。”李镜拦住他，眼中满是担忧。
“不必。”绵忻摇头，“此乃血脉禁制，你们去只会触发机关。朕一人前往即可。”
他接过火折子，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洞口。洞深约两丈，底部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面铜镜，镜面蒙尘，却在火光映照下，隐约映出明宫旧景——乾清宫的御案、坤宁宫的凤榻、煤山的歪脖树，画面栩栩如生，仿佛穿越时空。
绵忻心头警惕，加快脚步前行。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无锁，只刻着一幅浮雕：一位老太监跪地，双手捧着一面心形铜镜，呈给一个身着龙袍的背影，正是崇祯与王承恩最后的诀别。
绵忻伸手推门，门应手而开，竟未设防。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墓室，正中停放着一口石棺，棺前立着一块简陋的牌位：“大明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之墓”。牌位前摆着一个紫檀木盒，盒盖敞开，内里空空如也。
心镜不见了？
绵忻心中一沉，快步上前。石棺棺盖已被人撬开，斜倚在一旁。棺内并无尸骨，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太监冠服，冠服之上，静静躺着一面巴掌大的心形铜镜——但镜面已碎成三块。
“果然来晚了。”绵忻低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取出碎镜，拼凑起来。镜背光滑无纹，触手温润如玉，当三块碎片拼合的瞬间，镜面忽然泛起微光，映出一段模糊的影像——
煤山夜雨，寒风萧瑟。崇祯解下胸前的心镜，递给跪地的王承恩，声音嘶哑：“将此镜……交给后世仁君。告诉他，镇龙镜非朱家之私器，乃天下之重器。若遇镜祸，可碎此镜，镜魄自散，龙脉自安。”
画面一转，王承恩带着心镜逃至潭柘寺，将其交给方丈，咳着血道：“此镜关乎天下国运，请大师代为保管。待真龙天子现世，再……再交予他。”
话未说完，王承恩便吐血倒地，气绝身亡。方丈含泪将他葬于后山，并将心镜放入棺中，以石板封墓。
影像渐渐淡去。绵忻握紧碎镜，镜中残留的温润力量顺着手臂流入心口，竟让龙凤印记的灼痛减轻了几分。看来此镜虽碎，仍有安抚镜魄之效。
他将碎镜收入怀中，正欲离开，墓室四壁的铜镜忽然同时亮起！
每面镜中都映出同一个人影——黑衣白发，左手背逆时针排列的八指纹清晰可见，正是冢主墨镜！
“陛下，终于见面了。”所有镜子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鬼啸，“心镜已碎，您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绵忻环视四周，神色平静：“你引朕来此，究竟想如何？”
“不想如何，只是给陛下提个醒。”镜中的墨镜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容，“您以为墨烬是真心帮您？错了。他让您来取心镜，是因为心镜一旦离棺，就会触发墓中最后的杀局——”
话音未落，墓室地面突然剧烈震动！石棺缓缓下沉，露出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中涌出刺骨寒风，风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镜片，如刀锋般旋转飞舞！
“此乃‘万镜窟’。”墨镜的笑声在黑洞中回荡，“墨烬本想借机关除掉您，可惜啊，他算错了一步——老朽早将机关改过了。陛下，好好享受这镜海炼狱吧！”
狂风骤起，裹挟着绵忻坠入黑洞！
绵忻坠入黑暗的瞬间，本能地将怀中心镜碎片护在胸口。碎片边缘锋利，割破手掌，鲜血渗入镜片。奇异的是，血染碎片后，竟发出柔和的清光，照亮了周围的空间。
这不是洞穴，而是一个巨大的镜窟！四壁、头顶、脚下，全是光滑如镜的石壁，镜中映出无数个绵忻，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更诡异的是，每个镜中身影的动作都各不相同——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挥剑自刎，有的满脸狰狞，有的吐血倒地……
“万镜窟，映万心。”墨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戏谑，“每个人心中都有无数个自己，有善有恶，有勇有怯。陛下，您猜，哪个才是真正的您？”
绵忻强定心神，不去看那些扰乱心智的镜像。他低头，发现手中的心镜碎片正与心口的龙凤印记产生强烈共鸣。碎片上的血迹在清光中化作细小的符文，如蝌蚪般游动，最终汇聚成一句话：
“破镜之法，在于碎己。”
碎己？碎掉自己的执念？还是碎掉体内的镜魄？
绵忻忽然顿悟。他举起一块心镜碎片，对准心口的龙凤印记，不再犹豫，狠狠划下！
这一划，不是划破皮肉，而是直指那无形的镜魄连接。
“嘶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响起。心口的龙凤印记爆发刺目金光，所有镜中的影像同时尖叫、破碎！万镜窟开始剧烈崩塌，铜镜一面面炸裂，碎片如雨般落下。
绵忻在镜雨中艰难前行，终于看到前方一点微弱的亮光——那是出口！
他奋力冲出洞口，发现自己竟回到了镜心泉边。李镜等人正焦急等候，见他出来，急忙上前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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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受伤了！”乌雅看到他心口衣襟破碎，血迹斑斑，急忙取出伤药。
绵忻摆摆手，从怀中掏出那三块心镜碎片。此刻碎片已完全失去光泽，如普通瓦砾般黯淡。方才那一划，耗尽了它们最后的力量。
“回宫。”他哑声道，眼神复杂，“墨烬……有问题。”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的粘杆处暗卫滚鞍下马，脸色惨白如纸：
“皇上！慈炯公子……在回京途中遇袭！护送队伍全军覆没，公子他……他不见了！”
“什么？！”绵忻眼前一黑，心口裂痕再次刺痛。
“还有，”暗卫颤声道，“袭击者留下了一面铜镜，镜中映出……太子殿下的脸。”
“太子在宫中静养，岂会出现在镜中？”李镜怒斥。
“镜中的太子，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冠，神色冰冷。”暗卫伏地不敢抬头，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说‘春分不必等，腊月二十三，小年之夜，镜龙当立’。”
腊月二十三，正是民间祭灶的小年，也是冢主计划举行引镜仪式的日子。
而今天，是十一月初二。
距离小年，只剩五十二天。
镜龙降世的脚步越来越近，慈炯失踪，心镜破碎，墨烬可疑，冢主步步紧逼。绵忻站在潭柘寺后山，望着沉沉夜色，只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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