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血虱蛊(2/2)
走到晒谷场时,那座青石碑依旧立在那里,碑身上的彝文清晰可见,“血虱饲蛊,以血养魂”八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石碑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像是一个机关。
“密道的入口,就在石碑道机关怎么开,而且密道里肯定阴暗潮湿,血虱最多。”
我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很奇怪,像是一只虫子的轮廓,和我昨天在木柜里看到的血虱一模一样。我心里一动,拿出昨天在木柜里捡到的那只干瘪的血虱,放进凹槽里。
“咔哒”一声,轻微的响动传来,青石碑缓缓地往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里飘出一股浓郁的腥甜味,比寨子里的任何地方都要浓,还夹杂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
洞口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照亮眼前的几级石阶,石阶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还有不少暗红色的血虱,在苔藓上快速地蠕动。
“撒艾草粉。”王向导低声说。我立刻拿出艾草粉,往洞口里撒了一把,艾草粉落在石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血虱瞬间像被烫到了一样,纷纷往石阶的缝隙里钻去,消失不见。
我们沿着石阶,慢慢往下走。石阶很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摔倒。越往下走,腥甜味和腐臭味就越浓,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冰冷的湿气裹着我们,像是置身于冰窖里。
走了大约几百级石阶,我们终于走到了底部。底部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的墙壁是用青石砌成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虫纹,和寨门、石碑上的虫纹一样,都是血虱的形状。通道的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黑水,黑水里漂着一层细碎的黑点,全是血虱。
我又往地上撒了一把艾草粉,黑水立刻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血虱在黑水里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不再动弹。
我们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的两侧,有不少岔路口,每个岔路口都飘出更浓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王向导拿出桃木剑,在前面开路,桃木剑上的朱砂发出淡淡的红光,驱散着周围的阴气。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了一扇石门前,石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血虱图案,图案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血印,像是有人用手指按上去的。
“这扇门,应该就是苗婆的住处了。”王向导看着石门,眉头紧锁,“只是这血印,像是施蛊者的血印,想要打开门,恐怕需要施蛊者的血。”
我看着石门上的血印,心里一动,昨天我被血虱钻咬,流了不少血,说不定我的血,能打开这扇门。我拿出匕首,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挤出几滴鲜血,按在血印上。
鲜血刚碰到血印,就被血印吸了进去,石门上的血虱图案,突然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活了过来。紧接着,“轰隆”一声,石门缓缓地打开了。
石门后面,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坛,石坛里积着满满的暗红色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液体里泡着无数只暗红色的血虱,这些血虱比我在寨子里看到的要大得多,有指甲盖大小,头尖尾圆,腿足如针,在血水里缓缓地蠕动,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石坛的旁边,坐着一个老妇人,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苗服,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布满了皱纹,皮肤像干枯的树皮,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盏鬼火,正死死地盯着我们。
她的手上,戴着一个暗红色的手镯,手镯是用骨头做的,上面串着无数只干瘪的血虱,手腕上的皮肤,布满了暗红色的红丝,和我身上的红丝一模一样,只是比我的更密,更浓,像是一张网,缠满了她的整只手臂。
“你们是谁?竟敢闯我的住处,打扰我养蛊?”老妇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石室的深处传来。
“你就是苗婆?”我看着她,心里既害怕又愤怒,“是你养的血虱蛊,钻到了我的皮肉里,快把蛊虫收回去!”
苗婆笑了起来,笑声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血虱蛊认主,一旦钻入皮肉,就只能跟着宿主,除非宿主的精血被吸食干净,否则永远不会出来。年轻人,你敢闯我的无名寨,碰我的血虱,就要付出代价。”
“三十年前,你让血虱蛊失控,吸食了整个寨子的人,难道还不够吗?”王向导往前一步,举起桃木剑,“今天我们就要替天行道,除掉你这个害人的蛊师!”
“替天行道?”苗婆的脸色突然变得狰狞,“当年寨子里的人,想要抢我的血虱蛊,想要杀了我,我只是自保而已!他们该死,都该死!”
她说着,抬手一挥,石坛里的血虱突然沸腾起来,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血虱,从血水里跳了出来,像一团暗红色的乌云,往我们这边扑来。这些血虱比寨子里的血虱大得多,也凶得多,艾草粉和朱砂雄黄酒,恐怕根本挡不住它们。
“撒艾草粉,快!”王向导大喊着,我立刻拿出艾草粉,往空中撒了一把,艾草粉落在血虱群里,发出“滋滋”的声响,不少血虱掉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可还有更多的血虱,冲破了艾草粉的阻挡,继续往我们这边扑来。
王向导举起桃木剑,桃木剑上的朱砂红光大涨,他挥舞着桃木剑,砍向血虱群,桃木剑碰到血虱,血虱就瞬间化为一滩血水,可血虱太多了,根本砍不完。
一只血虱躲过桃木剑,往我的脸上扑来,我慌忙抬手去挡,血虱落在我的手臂上,瞬间就钻透了我的衣服,往皮肉里钻去。钻心的疼痛传来,我感觉手臂上的血管都在跳动,那只血虱在快速地吸食我的血液,手臂上的红丝,瞬间蔓延开来。
“用桃木梳刮!”王向导大喊着。我立刻拿出桃木梳,用力刮着手臂上的红肿处,桃木梳的齿划过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紧接着,一只暗红色的血虱被刮了出来,掉在地上,被我一脚踩死,化为一滩血水。
可更多的血虱扑了上来,我和王向导背靠背,抵挡着血虱的进攻,艾草粉和朱砂雄黄酒很快就用完了,桃木剑上的红光也越来越淡,我们的身上,都被血虱钻咬了不少地方,皮肤下的蠕动感越来越明显,红丝缠满了我们的全身,身体越来越虚弱。
苗婆坐在石坛旁边,冷冷地看着我们,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挣扎吧,越挣扎,血虱吸食得越快,很快,你们就会和三十年前的那些人一样,化为一堆枯骨,成为我血虱蛊的养料。”
我靠在王向导身上,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皮肤下的血虱,已经开始往我的心脏爬去,我知道,我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苗婆手腕上的那只骨头手镯,手镯上的干瘪血虱,在血虱群的骚动下,竟然开始微微颤动,而苗婆的脸色,也随着血虱的吸食,慢慢变得红润起来,像是在借我们的精血,恢复自己的元气。
我心里一动,血虱蛊是用苗婆的血饲养的,和苗婆心意相通,而那只骨头手镯,应该是血虱蛊的蛊母所在,只要毁掉蛊母,血虱蛊就会失控,反噬苗婆!
我拼尽全身的力气,推开王向导,往苗婆那边冲去。苗婆没想到我会突然冲过来,愣了一下,抬手一挥,几只巨大的血虱往我扑来。我侧身躲过,匕首狠狠刺向苗婆的手腕。
“噗嗤”一声,匕首刺中了苗婆的手腕,骨头手镯掉落在地上,摔碎了。手镯里,掉出一只通体暗红色的血虱,比石坛里的血虱还要大,有拇指大小,头如针尖,尾如铜钱,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正是血虱蛊的蛊母!
蛊母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石坛里的血虱群瞬间失控,疯狂地四处乱窜,不再攻击我们,而是纷纷往苗婆那边扑去。
苗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要躲开,可已经晚了,无数只血虱扑到她的身上,瞬间就钻透了她的苗服,往她的皮肉里钻去。苗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倒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抓挠着自己的皮肤,可越抓挠,血虱钻得越快。
她的皮肤下,很快就布满了蠕动的凸起,红丝像蜘蛛网一样,缠满了她的全身,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头发开始变白,皱纹越来越深,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
“不……我的血虱蛊……我的元气……”苗婆的惨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身体快速地干瘪下去,很快就化为了一堆枯骨,只有一双眼睛,还死死地睁着,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苗婆一死,那些钻到我和王向导皮肉里的血虱,像是失去了控制,纷纷从皮肉里钻了出来,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化为了一滩血水,消失不见。皮肤下的蠕动感和疼痛感,瞬间消失了,那些缠满全身的红丝,也慢慢淡去,最后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些浅浅的疤痕。
我和王向导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是汗,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石室里的血虱,失去了蛊母和施蛊者,纷纷化为血水,流进石坛里,石坛里的暗红色液体,也慢慢变得清澈,最后化为一滩清水,消失不见。
我们在石室里休息了很久,才慢慢恢复了力气。石室的角落里,有不少苗婆留下的蛊术典籍,我翻了翻,大多是一些阴毒的蛊术记载,还有一本《血虱蛊经》,详细地记录了血虱蛊的饲养方法和解蛊之法,我把这些典籍都烧了,免得再有人学这些阴毒的蛊术,害人害己。
走出密道,回到寨子里,天已经黑了。寨子里的血虱,因为蛊母和苗婆的死,也都纷纷化为血水,消失不见了,石板路上的暗红色苔藓,慢慢褪去了红色,变成了普通的绿色,腥甜的味道也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们走到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百年荒寨,它终于摆脱了血虱蛊的诅咒,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些三十年前被血虱吸食干净的冤魂,恐怕还在寨子里游荡,提醒着人们,阴毒的蛊术,终究会遭到天谴。
回到山下的住处,王向导给我熬了一碗驱寒的草药,喝下去,身体才慢慢暖和起来。他说,苗婆因为养血虱蛊,损了阴德,又被血虱反噬,灵魂永远无法超生,只能被困在无名寨里,承受无尽的痛苦。
“蛊术本是滇南的古老秘术,最初是用来治病救人,驱邪避灾的,只是后来有人贪念太重,用蛊术害人,才让蛊术变成了阴毒的象征。”王向导叹了口气,“陈先生,这次的事,也让你受了不少苦,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碰这些东西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感慨万千。这次的无名寨之行,让我见识到了蛊术的阴毒,也让我明白,任何贪念和恶念,终究会付出代价。苗婆为了延年益寿,饲养血虱蛊,害人无数,最后落得个被血虱反噬,化为枯骨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二天,我和王向导告别,离开了这片深山。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连绵的群山,无名寨藏在群山深处,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只是我身上的那些浅浅的疤痕,提醒着我,那段在血虱蛊的恐惧中挣扎的日子,真实地发生过。
回到城市后,我整理了这次的民俗调查资料,把血虱蛊的经历写了下来,只是我没有写那些过于恐怖的细节,只是提醒人们,远离阴毒的蛊术,心存善念,才是立身之本。
只是我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回到城市后的一个月,我身上的那些浅浅的疤痕,突然开始发痒,和当初被血虱钻咬时的痒意一模一样。我抬手一摸,疤痕处的皮肤,竟然又出现了细细的红丝,只是比当初淡了很多。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去医院检查,可医生说我的身体一切正常,那些红丝和痒意,只是我的心理作用。
可我知道,这不是心理作用。那天在石室里,我看到苗婆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她的灵魂被血虱蛊的怨气缠绕,恐怕并没有彻底消散。那些红丝和痒意,或许是她的怨气,在缠着我。
我又回到了滇南的深山,找到了王向导。王向导看到我身上的红丝,脸色大变,他说,苗婆的怨气太重,又和血虱蛊融为一体,就算身体化为枯骨,怨气也不会消散,会缠着碰过血虱蛊的人,直到那人死去。
“那该怎么办?”我心里充满了恐惧。
“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无名寨,用苗婆的枯骨,做一场法事,超度她的怨气,让她的灵魂得以超生。”王向导说。
我们再次回到无名寨,走进密道,来到石室里。苗婆的枯骨还躺在地上,眼睛依旧死死地睁着,充满了怨毒。王向导拿出桃木剑和黄符,在石室里做了一场法事,烧了不少纸钱,嘴里念着超度的经文。
法事做完后,苗婆的枯骨慢慢闭上了眼睛,身上的怨气慢慢散去,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在石室里。我身上的红丝和痒意,也瞬间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接触过蛊术相关的东西,也再也没有去过滇南的那片深山。我知道,那片深山里,藏着太多的秘密和恐惧,而血虱蛊的阴影,会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提醒着我,心存敬畏,方能行稳致远。
而无名寨,也永远留在了滇南的群山深处,成为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血虱蛊,关于贪念和天谴的传说,在当地的村民口中,代代相传,提醒着后人,莫贪恶念,莫行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