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血虱蛊(1/2)
滇南的雨,黏腻得像化不开的血,裹着山岚的湿气,把连绵的群山泡得发沉。我叫陈砚,是个民俗调查员,为了整理西南边陲的蛊术异闻,孤身钻进了这片地图上只标着“无名寨”的深山。
带路的老向导是山下寨子里的人,姓王,走在满是青苔的石板路上,枯瘦的手总攥着腰间的桃木符,嘴里反复念叨着“别乱碰,别乱看,别乱说话”。他说无名寨是百年前蛊师的聚集地,三十年前突然荒废,寨子里的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竹楼和漫山遍野的瘴气,本地人从不敢靠近。
“陈先生,不是我不帮你,那寨子里的东西,邪性得很。”王向导的声音发颤,脚下的石板路突然出现一道裂痕,黑黢黢的缝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腥甜,像生血混着腐叶的味道。我皱了皱眉,这味道不似寻常的瘴气,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感。
走到寨口时,雨突然停了。寨门是粗重的青木做的,刻着扭曲的虫纹,门轴上缠着干枯的藤蔓,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被惊动。寨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竹楼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地上的石板缝里,长着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沾了一层血膜。
王向导站在寨口不肯再进,把一张皱巴巴的黄符塞给我:“这符能挡点小邪,太阳落山前必须出来,不然连我也救不了你。”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这片死寂的荒寨里。
我举着相机,慢慢往里走。竹楼都是吊脚楼,底层空着,堆着些腐烂的竹筐和陶罐,罐子里积着发黑的雨水,水面上漂着一层细碎的黑点,像是水里生了虫。二楼的竹窗大多破了,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盯着我的眼睛。
走到寨子中央的晒谷场时,我发现了一块刻着字的青石碑,碑身被青苔覆盖,擦去青苔,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是滇南的古老彝文,我勉强能认出几个,拼起来是:“血虱饲蛊,以血养魂,生人勿近,违者化泥”。
血虱蛊?我心里咯噔一下。在来之前,我查过不少蛊术资料,只在一本残破的《滇南蛊志》里见过零星的记载,说血虱蛊是蛊术中最阴毒的一种,以施蛊者的血饲养虱虫,虱虫成蛊后,会钻入活人的皮肉,吸食精血,直至宿主化为一堆枯骨,而施蛊者则能借血虱的精气延年益寿,只是此法损阴德,必遭天谴。
我正盯着石碑出神,忽然感觉后颈一阵发痒,像是有什么小东西爬了上去。我抬手一摸,只摸到一片冰凉的湿意,再看掌心,什么都没有,只有淡淡的腥甜,和寨口那道裂痕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心里升起一丝不安,快步走到旁边的一间竹楼前,推开门走了进去。竹楼里积满了灰尘,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衣物和竹器,墙角的一个木柜敞着门,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层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
我拿出手电筒,往木柜里照了照,忽然发现柜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划痕,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划痕里卡着一只干瘪的小虫,身体呈暗红色,有米粒大小,头尖尾圆,腿足细如发丝,正是《滇南蛊志》里描述的血虱。
这只血虱已经死了很久,可我看着它干瘪的身体,却感觉后颈的痒意越来越浓,像是有无数只小虫,正顺着我的皮肤,往皮肉里钻。
我慌忙拿出纸巾,用力擦着后颈,可那痒意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蔓延到了肩膀和后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
我心里慌了,转身想往外跑,却发现竹楼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门闩从里面插上了,无论我怎么推,都纹丝不动。窗外的天色,开始慢慢暗了下来。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竹楼的各个角落涌来,手电筒的光变得微弱,只能照亮眼前几米的地方。我靠在门板上,后背的蠕动感越来越明显,每一次蠕动,都带着一阵钻心的痒,痒得我恨不得用指甲把皮肉抠开。
我抬手去抓后背,手指刚碰到衣服,就摸到一个硬硬的凸起,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凸起正在慢慢移动,从后背往腰侧爬去。
“滚开!”我低吼一声,用力去掐那个凸起,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掐破了一层薄皮,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指尖渗了出来,混着淡淡的腥甜,是血。
那只血虱,竟然钻透了我的衬衫,钻进了我的皮肉里。
我吓得浑身发抖,慌忙解开衬衫的扣子,低头往腰侧看去。只见腰侧的皮肤上,有一个暗红色的小红点,红点周围的皮肤微微红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周蔓延出细细的红丝,像一张网,缠在我的腰上。而那个小红点,还在慢慢移动,往我的小腹爬去,每移动一寸,就带来一阵钻心的痒和轻微的刺痛。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想把那只血虱挑出来,可匕首的刀尖刚碰到皮肤,那只血虱就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往皮肉里钻了进去,瞬间消失在红肿的皮肤下,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在皮肤下蜿蜒游走。
钻心的疼痛取代了痒意,从腰侧蔓延到全身,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我的骨头。我蜷缩在地上,浑身冒冷汗,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响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在竹楼的各个角落爬动。
我强撑着拿起手电筒,往地上照去,只见地板的缝隙里,钻出了无数只暗红色的血虱,它们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像一层暗红色的地毯,正慢慢往我这边爬来。而墙角的那个木柜,里面的划痕里,也开始钻出一只只血虱,有的还带着湿漉漉的血渍,在地上快速地蠕动。
这些血虱,竟然都是活的!
我心里升起一股绝望,转身去撞门板,可门板纹丝不动,门闩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血虱已经爬到了我的脚边,它们顺着我的裤腿,往我的腿上爬去,冰冷的身体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我抬脚去踩,可血虱太小了,踩死了几只,又有无数只爬了上来,很快,我的裤腿上就爬满了暗红色的血虱,它们开始往我的皮肉里钻,每钻进去一只,就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被吸食,身体越来越无力,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耳边的“沙沙”声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我的耳朵里、鼻子里、嘴巴里爬动。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王向导打来的。手机的震动,像是一道惊雷,在这死寂的竹楼里炸开,那些正在往我皮肉里钻的血虱,突然停了下来,纷纷往后退去,像是害怕手机的震动。
我抓住这一线生机,颤抖着拿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陈先生!你还在寨子里吗?太阳落山了,快出来!”王向导的声音带着焦急,透过手机传过来,那些血虱退得更远了,聚在墙角,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像是在愤怒,又像是在害怕。
“王向导……救我……竹楼里全是血虱……它们钻到我皮肉里了……”我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腰侧的红丝已经蔓延到了胸口,皮肤下的蠕动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无数只血虱,在我的身体里游走。
“血虱怕声响,怕阳气!你把手机开最大声,放首歌,然后往寨口跑!记住,别回头,别停下,一直跑!”王向导的声音大喊着,我立刻照做,把手机的音量开到最大,放了一首最嘈杂的摇滚,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门板。
“砰!”的一声,门闩被撞断了,门板应声而开。我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身后的竹楼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像是无数只血虱在追赶。
我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寨口跑,手机里的音乐震耳欲聋,那些跟在身后的血虱,被音乐的震动逼得不敢靠近,只能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寨子里的石板路滑腻腻的,我摔了好几跤,手掌和膝盖都磨破了,流出来的血滴在地上,立刻引来一群血虱,疯狂地啃食着地上的血渍。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胸口的红丝已经蔓延到了脖子,皮肤下的血虱在快速地游走,像是在寻找我的心脏。我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随时可能倒下。
就在我快要跑到寨口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摔在石板上,屏幕碎了,音乐也停了。
瞬间,周围的“沙沙”声再次响起,无数只血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层暗红色的潮水,往我这边扑来。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些血虱越来越近,心里充满了绝望。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荒寨里,被这些血虱吸食干净,化为一堆枯骨吗?
就在这时,一道黄符突然飞了过来,贴在我身边的石板上,黄符上的朱砂发出淡淡的红光,那些涌来的血虱瞬间停住了,在黄符前几寸的地方,疯狂地打转,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陈先生,快起来!”王向导的声音从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身上贴满了黄符,快步向我跑来。他把我扶起来,将一张黄符贴在我的胸口,“这符能暂时压制血虱,快跟我走!”
我靠在王向导身上,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跟着他往寨外跑。黄符上的红光护着我们,那些血虱不敢靠近,只能在后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直到我们跑出寨口,钻进了深山的树林里,那些声音才慢慢消失。
跑到山下的临时住处,王向导立刻把我扶到屋里,关上房门,用桃木剑在屋里绕了一圈,又在门窗上贴满了黄符,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是汗,胸口的黄符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皮肤下的蠕动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可钻心的疼痛,却丝毫没有消失。腰侧的红肿已经蔓延到了胸口,红丝像蜘蛛网一样,缠满了我的上半身,皮肤下的血虱,还在不停地游走。
“王向导,这血虱蛊,到底怎么解?”我看着自己红肿的皮肤,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向导叹了口气,坐在我对面,眉头紧锁:“血虱蛊是活蛊,一旦钻入皮肉,就会顺着血液游走,吸食精血,除非找到施蛊者,让他收回蛊虫,否则最多三天,你的精血就会被吸食干净,变成一具枯骨。”
“施蛊者?可这寨子已经荒废三十年了,施蛊者早就不在了吧?”我心里一沉。
“不一定。”王向导摇了摇头,“我爷爷说,三十年前,无名寨里的最后一位蛊师,姓苗,叫苗婆,她最擅长养血虱蛊,当年寨子里的人突然消失,就是因为苗婆的血虱蛊失控了,寨子里的人都被血虱吸食干净,而苗婆,也没人知道她是死是活,有人说她被血虱反噬,化为了枯骨,也有人说她躲在了寨子里的密道里,一直活到现在。”
“密道?”我心里一动,“寨子里还有密道?”
“嗯,就在寨子中央的晒谷场头,“只是那密道里,肯定布满了血虱蛊,比竹楼里的还要多,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看着自己胸口的红丝,咬了咬牙:“就算是死路一条,我也要去试试,总比在这里等着变成枯骨强。”
王向导看着我,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也罢,我陪你去,当年我爷爷欠了苗婆一个人情,今天就当是还了。我这里有一些克制血虱的东西,是我爷爷留下的,应该能派上用场。”
说完,王向导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有几样东西:一瓶用雄黄酒泡的朱砂,一把桃木梳,还有一小包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艾草味。
“这朱砂雄黄酒,涂在皮肤上,能暂时挡住血虱钻咬;这桃木梳,梳刮皮肤,能逼出皮肤下的血虱;这艾草粉,撒在地上,能驱散血虱。”王向导把东西递给我,“只是这些东西,都只能暂时克制血虱,不能彻底解决,想要解蛊,还是要找到苗婆,让她收回蛊虫。”
我把东西收好,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做好了准备。明天一早,我就要再次回到无名寨,找到苗婆,解开这血虱蛊。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次回去,等待我的,是比血虱更可怕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和王向导就出发了。这一次,我们带了充足的装备,除了王向导的桃木剑和黄符,还有我的手电筒、匕首,以及那瓶朱砂雄黄酒、桃木梳和艾草粉。
山路依旧湿滑,只是没有了昨天的雨,山岚的湿气却更重了,能见度不足十米。我们走得很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生怕遇到什么意外。
走到无名寨口时,天已经大亮了。寨门依旧敞开着,里面静得可怕,只是昨天那些爬在地上的血虱,都消失不见了,石板路上的暗红色苔藓,像是比昨天更红了,踩上去,腥甜的味道更浓了。
“小心点,血虱怕光,白天它们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晚上才会出来。”王向导压低声音,递给我一瓶朱砂雄黄酒,“快涂在皮肤上,尤其是那些红肿的地方。”
我立刻打开瓶子,把朱砂雄黄酒涂在身上,尤其是胸口、腰侧那些有红丝的地方。酒液碰到红肿的皮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可刺痛过后,皮肤下的蠕动感竟然减轻了不少,那些红丝,也似乎淡了一些。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寨子,沿着昨天的路,往中央的晒谷场走去。竹楼依旧空荡荡的,只是墙角、地板的缝隙里,偶尔能看到几只暗红色的血虱,快速地钻进去,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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