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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血祭:井中枯手为我纹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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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奶奶也警告了,井底之物,“可怖异常”。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直面无法想象的恐怖,甚至可能触发别的致命危机。

不去,枯坐苦等,四天半后,子时一到,我和奶奶(如果她的魂魄还未彻底消散)都将承受最残酷的反噬,万劫不复。

手背上,那个符文图案静静地烙印着,颜色似乎比刚才又淡了一丝,但在油灯光下,依然清晰刺目。它不再灼痛,却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时刻注视着我。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凌晨的寒气涌进来,带着井边那股特有的、越来越浓的甜腥铁锈味。夜空如墨,没有星月,只有沉甸甸的、压向大地的黑暗。老宅死寂,仿佛连虫豸都躲藏了起来。

四天半。

我收回目光,关紧窗户。转身,吹熄了油灯。

房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能勉强看清家具模糊的轮廓。

然后,我走到墙边,拿起靠在墙角的另一件东西——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被我下午偷偷磨得异常锋利的柴刀。

冰凉的木柄握在手里,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稳定。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只有那井口的方向,隐约透着一股更深的黑,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腥的死亡气息。

我握着柴刀,一步一步,朝着古井走去。

脚下的青砖冰凉。

通往井口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柔软的腐殖质上,寂静无声,却又沉重得拖拽灵魂。手里的柴刀柄被汗浸得滑腻,我不得不更用力地握住,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奇异地让我保持着一线清醒。

井口就在眼前了。

白天移开的那道缝隙,在无星无月的深夜,像一张咧开的、没有牙齿的嘴,向外吞吐着比周围夜色更浓、更沉的黑暗。那股甜腥味在这里已经浓烈到几乎有了形状,丝丝缕缕,缠黏在口鼻之间,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冷的、带着铁锈的湿棉花。

我停在井边,低头。缝隙里的黑暗蠕动着,什么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奶奶就在

“井底有真,亦有大怖。”

父亲木牌上的字迹划过脑海。

“真正暂解之法,需至亲甘愿赴死,且死于井中,以身为媒,镇锁咒力七日。”

奶奶信里的句子紧接着浮现。

所以,奶奶的……身体,现在成了镇压这口井、缓冲诅咒的“媒介”?那口诀需要“以血亲赴死之血为引”……她的血,是不是已经渗入了井底,成为了某种“引子”?

而我,需要在这“媒介”生效的、宝贵的七天之内,找到并诵出完整的口诀,打开“咒源之门”,去面对里面那个“可怖异常”的东西,彻底终结这一切。

时间,在我僵立井边的每一秒里,无情流逝。

我不能再犹豫了。

我放下柴刀——在面对未知时,这玩意未必有用,反而可能碍事。然后,我挽起袖子,将左手手背上那个乌紫色的符文图案,完全暴露在井口阴冷的气息中。

没有灼痛,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与井下某种存在隐隐相连的冰冷感。

我回忆着奶奶信里那些残缺的口诀片段,一个个字在心头滚过:“…祭非祭…井通幽…血亲替…纹现期至…逆则双殒…钥在…心…”

心。

关键在“心”。

另一个字是什么?诚?念?悟?明?还是……?

我闭上眼睛,试图摒除杂念,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残缺的口诀上,集中在对“奶奶甘愿赴死”这件事的感受上。悔恨、悲伤、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不解(她为何不坦言),以及更深处的、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被隐瞒而生的怨怼……种种情绪翻搅着,根本无法平静。

“心诚则灵”?不对,感觉不对。

“心念所至”?似乎也不贴切。

尝试了几次,脑海里依旧一团乱麻,口诀毫无反应,井口的黑暗也毫无变化。只有那股甜腥味,坚持不懈地钻入我的肺叶。

不行。这样不行。

我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光靠想,恐怕穷尽这四天半也想不出来。奶奶想了一辈子都没参透。

必须下去。

井底有真。也许答案,或者下一步的线索,就在奶奶身边,在那本“替罪谱”最初所在的地方,在那所谓的“咒源”附近。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恐惧便随之升腾。井下有什么?除了奶奶的遗体,还有什么?“可怖异常”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我刚下去,就触发致命的陷阱?或者……看到无法承受的景象?

但退路已经没有了。从我把奶奶缒下去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我翻开那本族谱、纹身浮现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站在了这条独木桥的中央,只能向前。

我重新捡起柴刀,用之前准备的另一根更长的、更结实的麻绳,一头牢牢系在井台旁边一个当年用来拴马、如今早已锈死但依然坚固的石桩上,另一头,紧紧捆在自己的腰上。

然后,我趴下身,脸贴近那道井口的缝隙。甜腥味更浓了。我打开准备好的强光手电,一道光束刺入黑暗。

光柱撕开浓墨,照亮了湿滑的、布满深绿色苔藓的井壁。光束向下延伸,移动。很快,它照到了井底。

井底是干燥的泥土和碎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奶奶。

她侧躺在井底中央,身体蜷缩着,像睡着了一样。花白的头发散落在泥土上,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最后那平静而哀伤的神情。她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身下的泥土,颜色深得异样,那浓烈的甜腥味源头,似乎就在那里。她的手腕上,还系着我绑上去的绳子,另一端连着那根长竿,长竿斜靠在井壁上。

在奶奶身体旁边不远处,就是那本“替罪谱”。它摊开着,封面朝上,边缘的血污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光泽。

而在井底更深处,靠近井壁的阴影里,手电光扫过时,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微光。不是石头。是别的什么,半掩在泥土里。

那是什么?是“咒源”吗?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我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绳结和井口的石桩,确认牢固。然后,将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扒住井口缝隙的边缘,试探着,先将脚伸了进去。

井壁的苔藓湿滑冰凉,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腻人的触感。我小心翼翼地往下探,寻找着可以蹬踏的井砖缝隙。身体慢慢滑入井口,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只有嘴里手电的光束,在眼前有限的范围内晃动。

越往下,空气越阴冷,那股甜腥味也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糊在脸上。我不敢往下看,只能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井壁,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向下挪动。

绳子一点点放长,摩擦着井口边缘,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绝对寂静的深井里,被放大成惊心的噪音。

下降了大概两三米,我脚下一滑,一块松动的苔藓脱落,身体猛地向下一坠!

“唔!”我闷哼一声,心脏差点从喉咙里跳出来。幸亏腰间的绳子猛地绷紧,勒得我肋骨生疼,但也止住了下坠之势。我双脚胡乱蹬踏,好不容易重新找到着力点,稳住身体,嘴里手电的光束因为刚才的惊慌而剧烈晃动,在井壁上扫过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我挂在半空,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足足缓了一分多钟,才敢继续往下。

接下来的下降更加缓慢和谨慎。井似乎比想象中更深。越接近井底,那股甜腥味几乎让人窒息,还混合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灰尘和某种腐败物质的气息。

终于,我的双脚,踩到了实地。

井底。

我松开扒着井壁的手,双腿有些发软,站在原地,稍微适应了一下脚下略微软硬不平的触感,然后才慢慢转过身。

手电光首先照向奶奶。

近距离看,她的面容更加清晰。眼睛紧闭,嘴角似乎微微向下,带着一丝解脱,又像有一丝未尽的牵挂。她的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蜡黄,在冷白的手电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身下那片深色的污渍范围不小,颜色近乎墨黑,甜腥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她的身体看起来异常瘦小,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和骨头,被那身深蓝色的旧布衫包裹着,像一件被遗弃的旧物。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那本族谱。它就在奶奶手边不远,摊开的那一页,正是最后那页空白。在井底昏暗的光线下,那空白仿佛带着吸力,能将人的目光和心神都吞噬进去。

但我记得奶奶信里说的,口诀信息在封皮夹层,而且她已经给出了辨认出的部分。这本谱子本身,或许已经没有更多直接线索了。

我的目光,最终投向了井壁阴影里,那个刚才反射微光的东西。

我握紧柴刀——尽管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至少能带来一点虚幻的安全感——小心翼翼地,迈过奶奶的身体,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井底空间比井口稍大,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有两米多。地面是硬土和碎石的混合,走起来有些硌脚。几步之后,我来到了井壁前。

那东西半埋在靠墙的泥土里,只露出一小部分。我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去。

那是一块……金属?

表面布满黑绿色的锈蚀,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形状——像是一个圆环的一部分,或者一个弧形的金属片。我用手扒开覆盖在上面的浮土和碎石。

更多的部分露了出来。不是一个简单的金属片,而是一个……嵌在井壁里的、类似金属箍圈的东西?只是大部分都被厚厚的、坚硬的锈垢和不知名的黑色污物包裹着,看不清全貌。刚才反射光线的,是某一处锈蚀剥落,露出底下一点点相对光亮的金属质地。

这是什么?井筒的加固箍?但位置这么低,几乎贴地,不太像。而且这金属的质地……不像寻常的铁,颜色更青黑一些。

我伸出柴刀,用刀背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那露出的金属部分。

“铛……”

一声沉闷中带着点空响的声音传来,在井底回荡。

不是实心的!后面是空的?

我心头一震。难道这后面,就是“咒源”所在?这个金属箍圈,是门?或者是封盖?

我立刻用手去抠、去刮那些覆盖在金属表面的厚重锈垢和污物。污物很硬,粘得极牢,指甲刮上去生疼,也只掉下一点碎屑。我改用柴刀的刀尖,小心地撬刮。

一点一点,更多的金属表面显露出来。这似乎的确是一个环形的金属箍,紧紧嵌在井壁的砖石里,直径大约有脸盆大小。环的中央,井壁的砖石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更加深沉,砖缝之间似乎涂抹了某种黑乎乎、已经板结的填料。

而在清理出的部分金属环表面上,我隐约看到了一些极其模糊的刻痕。

我凑得更近,手电光几乎贴在金属上。

是字。或者说,是符号。非常古老,扭曲盘绕,与我手背上的纹身图案,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复杂,也磨损得厉害,大部分难以辨认。

我沿着环清理,试图找到更多的刻痕。在环的顶部位置(相对于我现在的蹲姿),当我刮开一大片黑绿色污垢后,露出了两个相对清晰的符号。

这两个符号并列着。

左边的符号,我认识。那分明就是我手背上纹身的简化或变体!一个核心的、扭曲的图形。

右边的符号,则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更加古怪的图案,像是一团纠缠的线,又像是一个跪拜的人形,中间有一点凸起。

这两个符号下方,似乎还有更小的刻痕,但完全被锈蚀覆盖了。

这代表什么?左边的符号代表诅咒?右边的符号代表……解决方法?或者代表“钥匙”?

“钥在……心……”

奶奶辨认出的口诀里有“心”字。难道右边的符号,代表“心”?

我死死盯着那个古怪的符号,试图将它和“心”字联系起来。不像,完全不像任何我知道的“心”字写法,无论是古体还是现代体。

难道不是“心”?是另一个字,奶奶看错了?或者,这个符号代表的不是汉字,而是某种更古老的、表意的图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蹲在井底,阴寒的气息不断侵蚀着身体,手电的光亮也开始显得有些黯淡——电量不多了。我盯着那两个符号,绞尽脑汁,却毫无头绪。

焦躁开始滋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站起身,环顾井底。除了奶奶、族谱、这个金属环,再没有其他显眼的东西。井壁都是湿滑的苔藓和旧砖。

难道线索就在这里断了?这个金属环就是“门”,而打开门的“口诀”,我却没有完整的?

我走回奶奶身边,目光再次落在她平静却已毫无生机的脸上,落在那片深色的血渍上。“以血亲赴死之血为引”……她的血,就在这里。

引子有了。

门(可能)找到了。

钥匙(口诀)却残缺。

还缺什么?

我颓然地靠向冰冷的井壁,疲惫和绝望感如同井底的黑暗,一点点漫上来。手电的光圈在我无意识的晃动下,扫过奶奶的手,扫过她手腕上那截绳子,扫过她紧握的……等等!

我的目光猛地定格。

奶奶的手,右手,似乎并非完全自然摊开,而是微微蜷缩着,食指伸出,指尖……隐约指向一个方向。

我立刻蹲下身,凑近去看。

没错。她的右手握成松散的拳,唯独食指伸直,指向她身体斜侧方的井壁——并不是那个金属环的方向,而是另一侧,靠近她脚边的井壁。

那里有什么?

我用手电仔细照射她指尖所指的那片井壁。砖石、苔藓,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我伸出手,摸了摸。苔藓冰凉湿滑。

我试着按了按,砖石是实的。

难道只是巧合?人死后的自然蜷缩?

不,不对。奶奶是“甘愿赴死”,她很可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试图给我留下提示!她手指的方向,一定有东西!

我仔细查看那片井壁,从上到下,一寸一寸。手电光几乎贴在墙上。终于,在靠近地面、被一些碎石和泥土半掩的地方,我注意到一块砖石的边缘,缝隙似乎比旁边的要宽一点点,而且缝隙里填塞的不是普通的灰浆,颜色更深。

我用柴刀刀尖,小心地撬了撬那块砖的边缘。

松动的!

我心中狂跳,加大力度。砖块被我慢慢撬了出来。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洞口,只有拳头大小。

洞里有什么?

我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光滑的东西。

掏出来。

是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但表面异常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又像是被人长期摩挲。石头通体乌黑,没有任何光泽,但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井底特有的阴寒。

这是什么?

我翻来覆去地看。石头表面没有任何刻痕,也没有任何特异之处。除了特别光滑、特别沉、特别黑。

奶奶留下这块石头,是什么意思?这石头是“钥匙”的一部分?还是能帮我参悟口诀?

我试着将石头靠近那个金属环,没有任何反应。靠近手背的纹身,也没有特殊感觉。

我握着石头,靠在井壁上,苦思冥想。冰冷的石头贴在掌心,那股寒意似乎能渗透皮肤,钻进骨头里。

“…祭非祭…井通幽…血亲替…纹现期至…逆则双殒…钥在…心…”

石头……心……

黑石……心……

忽然,一个极其荒谬、却又莫名契合的念头闪过脑海。

“钥在……石心?”

不,不对,奶奶辨认出的是“心”字,后面可能还有字,但“石”字不像。

或者……“心石”?“石”代表坚定、不移?口诀需要“心志如石”?

还是说,这块黑石本身,就是“心”?某种象征物?

我低头看着掌中乌黑的石头,又抬头看向金属环上那个代表未知的古怪符号。如果那个符号不是“心”字,而是代表这块“石”呢?或者,代表“石”所象征的某种状态?

“勿信眼见,勿从纹言。井底有真,亦有大怖。”父亲木牌上的话再次浮现。

眼见……纹言……

我所见的,是纹身给出的杀戮选择(谎言),是奶奶的遗体,是族谱,是金属环,是这块黑石。

哪些是真?哪些是怖?

奶奶的赴死是真。族谱的替罪是真。金属环后的咒源可能是“真”也是“怖”。这块黑石……是“真”的线索,还是“怖”的陷阱?

我感到头痛欲裂,各种线索和猜测在脑海里碰撞,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井底的阴寒越来越重,手电的光更加暗淡了,电池即将耗尽。

我必须做出决定。

是继续待在井底研究,还是先上去,从长计议?但上去又能如何?外面没有任何其他线索了。时间不等人。

我的目光落在奶奶脸上,落在她伸出的手指上。她指向这里,留下了石头。这一定是关键。

我握紧黑石,将它贴在额头上,冰凉的感觉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我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想”出口诀,而是试图去“感受”。

感受这井底的冰冷、死寂、甜腥。

感受奶奶留在这里的、那种甘愿牺牲的决绝(或许还有一丝对我隐瞒的歉意?)。

感受血脉深处那种被诅咒缠绕的沉重与痛苦。

感受手背上符文那沉甸甸的、仿佛连接着井底某个核心的存在感。

还有,掌中黑石那沉实、冰冷、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特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在一片空茫的黑暗感知中,那残缺的口诀碎片再次自动浮现,但这一次,它们似乎不再是孤立的文字,而是带着某种模糊的节奏和意象:

“祭非祭”(祭祀,但又不是通常的祭祀…是一种替代,一种欺骗?)

“井通幽”(这口井,通向一个幽深、非常理可度之地…)

“血亲替”(以血亲的生命为替代品…)

“纹现期至”(当这个纹身出现的时候,期限就到了…)

“逆则双殒”(违背规则,两人皆亡…)

“钥在……”(钥匙在于……)

当思绪流转到“钥在”这里时,掌中黑石的冰凉,额间与石头接触的那一点清明,还有内心深处对“终结这一切”的强烈渴望,以及对奶奶牺牲的愧疚与悲痛,几种情绪和感知莫名地交织、碰撞在一起。

那个一直空缺的、模糊的字眼,就在这一片混沌的感应中,突兀地、清晰地跳了出来——

不是“诚”,不是“念”,不是“悟”。

是“恸”。

悲伤到极处,痛彻心扉,即为“恸”。

“钥在……恸心。”

钥匙,在于至恸之心。

完整的口诀应当是:“…祭非祭…井通幽…血亲替…纹现期至…逆则双殒…钥在恸心。”

以非祭之祭,通过这口幽井,用血亲替代,当纹身显现期限到来时,若违逆则双双殒命,而打开(解决)的钥匙,在于一颗达到极致悲恸状态的心。

这颗“恸心”,或许需要至亲死亡的触发,需要深切的愧疚与悲伤,需要面对绝境的绝望与不甘,需要所有情绪累积到顶点……然后,以这颗“心”为钥,配合“血亲之血”为引,才能启动什么,打开那扇“门”。

是这样吗?

我猛地睁开眼睛,手电的光已经昏黄如豆,只能勉强照亮眼前一小圈。但我的心跳得飞快,血液奔流,一种混合着明悟与更深刻恐惧的感觉抓住了我。

如果“恸心”是钥匙,那么我现在……够“恸”吗?

我看向奶奶的遗体,愧疚如潮水般涌来。我亲手杀了她,即便她是“甘愿”,即便这可能是唯一争取时间的方法,但我的手上,沾着她的血,我的选择,将她送入了这冰冷的井底。我后悔吗?后怕吗?悲伤吗?恐惧吗?

是的,所有这些情绪我都有,强烈无比。但它们足够纯粹、足够极致,达到“恸”的程度了吗?还是被求生的欲望、对诅咒的愤怒、对未知的恐惧稀释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

手电光闪烁了一下,更暗了。

我不能再等了。

我握着黑石,走到那个金属环前。看着环上那两个符号。左边的诅咒之纹,右边的……现在想来,那纠缠跪拜的线条,中心一点凸起,或许并非具体字形,而就是一种象征,象征“极致的悲痛凝聚于一点”?象征“恸心”?

我将黑石,轻轻按在那个代表未知的符号上。

冰冷对冰冷。

然后,我后退两步,站在奶奶遗体与她身下那片深色血渍之间。跪了下来。

不是出于仪式,而是双腿发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我不得不屈膝。

我闭上眼睛,将左手手背上的符文图案,用力按在冰冷潮湿的井底泥土上,正好触及奶奶血渍的边缘。

掌心,紧紧握着那块黑石,贴在胸口。

然后,我开始诵念,声音干涩嘶哑,在狭窄的井底回荡:

“祭非祭……”

井底似乎有微风拂过,很冷。

“井通幽……”

那股甜腥味骤然浓烈,仿佛有了生命,缠绕上来。

“血亲替……”

手背按着的地面,奶奶血渍的位置,传来轻微的温热感,与我手背符文的冰冷形成诡异对比。

“纹现期至……”

手背上的符文骤然变得滚烫!不是之前的灼痛,而是一种仿佛要烧穿皮肉、烙入骨髓的炽热!我咬紧牙关,没有缩手。

“逆则双殒……”

胸口贴着的黑石,也猛地变得灼热,与手背的滚烫内外交煎。我几乎能闻到皮肉焦糊的味道。

最后一句,我用尽全身力气,从灵魂深处挤压出那混合了所有恐惧、悔恨、悲伤、决绝的嘶吼:

“钥在——恸心!!!”

“轰——!!!”

不是声音的轰鸣,是意识的轰鸣,是整个井底空间的剧烈震荡!

手背和胸口的灼热瞬间达到顶点,然后猛地炸开!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响,来自我的手背,也来自我的胸腔!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迸发出一片强烈到极致的、混杂着乌紫与血红色的光芒!光芒的中心,正是那个金属环!

环上的两个符号疯狂闪烁,左边的诅咒之纹剧烈扭动,仿佛在挣扎哀嚎,而右边那个代表“恸心”的符号,则爆发出沉郁的乌光。环中央那些颜色深沉的砖石,在这光芒中,如同被高温炙烤的蜡,迅速软化、变形、向内塌陷!

一个漆黑的、旋转的洞口,出现在金属环中央!

洞口中,传来无法形容的吸力,夹杂着远比井底更加古老、更加阴森、更加充满恶意的气息!那气息中,有无数细碎的呢喃、哭泣、哀嚎,直接冲击着我的脑海!

与此同时,我手背上的滚烫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虚弱,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离了。我低头看去,手背上那个乌紫色的符文图案,颜色正在迅速变淡,像是褪色的墨迹,但它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变成了一道极浅的、银灰色的疤痕状痕迹。

胸口黑石的灼热也消失了,石头本身“咔嚓”一声,在我掌心裂成了好几块,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化作一摊黑色的细沙。

成功了?门打开了?

但这就是“咒源”所在?我要进去吗?进去面对那个“可怖异常”?

吸力越来越强,井底的碎石尘土都被卷向那个漆黑的洞口。奶奶的衣角也开始飘动。那洞口里的呢喃哭泣声越来越响,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邪异力量,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就在我的脚尖几乎要触及洞口边缘那扭曲光晕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宏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又带着某种奇异净化力量的震颤,猛地从脚下传来,瞬间压过了洞口的所有嘈杂!

紧接着,以奶奶的遗体为中心,一片柔和、纯净、带着淡淡暖意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井底浓烈的甜腥味迅速消退,那股阴寒的气息被驱散,洞口传来的吸力和邪恶呢喃也像是遇到了克星,骤然减弱、后退!

乳白色的光波温柔地拂过我的身体,手背上那道新生的银灰色疤痕传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脑海中那些被邪异力量冲击的眩晕和混乱也立刻平息。

我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奶奶的遗体,在那乳白色的光芒中,变得有些透明,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光凝聚而成。她脸上最后那丝哀伤与牵挂,在光芒中缓缓化开,变成了一种彻底的安详与平和。然后,她的身体,连同身下那片深色的血渍,开始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逆流的星辰,缓缓向上飘升,穿过井口的缝隙,消失在更高处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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