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渭水文王(2/2)
我没有回头。
片刻寂静后,是窸窣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那人停在我身后三尺处。
“老先生,”声音温和持重,“姬昌冒昧请教,为何用直钩垂钓?”
我缓缓收竿,丝线带起一串晶莹水珠:“我钓的不是鱼。”
“那是什么?”
“明君。”
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了他——虽年过六旬,却目光清明,气度恢弘。更重要的是,他额间有紫气萦绕,那是帝王之兆。
姬昌怔了怔,忽然整衣正冠,深深一揖:“愿闻先生教诲。”
我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望向他的车队:“侯爷可知,从下车处走到我这里,正好八十一步?”
姬昌神色肃然:“姬昌不知。”
“八十一步,是天地之数,也是周期。”我站起身,九年来第一次离开那块青石,“若侯爷刚才骑马直驱,或只走八十步,今日你我便无缘相见。”
他沉默良久,忽然再次下拜:“请先生助我,救天下苍生。”
水声依然潺潺。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永远改变了。
四、风云际会,只手补天裂
随姬昌回西岐的路上,他将自己的车驾让给我坐,自己骑马相随。百姓夹道观望,议论纷纷。我闭目不语,袖中《封神榜》隐隐发热——它感应到了真主。
西岐的景象让我想起多年前的梦:阡陌井然,市井繁荣,孩童读书声从学堂传出。这是个有希望的地方。
然而暗流汹涌。朝歌的细作早已潜入,申公豹的身影如影随形。第一次暗杀发生在抵达西岐的第三夜,刺客的匕首在距我咽喉三寸处突然转向,刺穿了窗棂——是《封神榜》的护主之力。
姬昌忧心忡忡:“先生,不如加强护卫?”
我摇头:“该来的总会来。侯爷,当务之急是见一个人。”
“谁?”
“您的长子,伯邑考。”
那个温润如玉的年轻人跪在我面前时,我心中轻叹:卦象显示,他命不久矣。但我还是将《易经》六十四卦尽数传授于他——有些传承,哪怕明知短暂,也必须完成。
“先生,父亲的事业……”伯邑考欲言又止。
“你弟弟姬发,才是承天命之人。”我直言不讳,“而你,有更重要的使命。”
三个月后,噩耗传来:伯邑考为救父,赴朝歌献宝,被纣王所杀,制成肉饼。姬昌痛哭吐血,一病不起。
病榻前,他紧握我的手:“先生,姬发年少,西岐……就托付给您了。”
我郑重叩首。当夜,西岐上空星辰异位,紫微星大亮。
扶植姬发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老臣质疑,兄弟不服,朝歌大军压境。我白日处理政务,夜间传授兵法,三年间白了全部头发。但当我看见姬发从稚嫩少年成长为沉稳领袖,看见西岐军民上下一心,我知道,等待值得。
牧野之战前夜,我在帅帐中最后一次展开《封神榜》。金册悬浮空中,一个个名字浮现:黄飞虎、闻仲、哪吒、杨戬……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等待归位。
“相父,”姬发轻声问,“此战之后,天下真能太平吗?”
“战争结束,才是真正的开始。”我指向榜文,“他们将成为天地的支柱,维护三界秩序。而人间,要靠仁政与教化。”
他沉默良久:“那您呢?封神之后,您去哪里?”
我没有回答。有些问题,连我也不知道答案。
决战那日,狂风大作,雷雨交加。我立于战车之上,手持打神鞭,榜文在头顶展开,金光万丈。商军阵前,申公豹终于现身——他已入魔道,双目赤红。
“姜子牙!今日你我做个了断!”
鞭与剑碰撞的刹那,天地变色。我看见他眼中深藏的嫉妒与不甘,也看见多年前雨夜那个同样迷茫的青年。最后一击,我没有取他性命,只废去他修为。
“为什么?”他瘫倒在地,嘶声问。
“封神需要三百六十五人,”我转身,“你的名字,也在榜上。”
雨停了。商军溃败,纣王自焚,朝歌城头换上大周旗帜。我在废墟中找到那具焦黑的尸体,默念往生咒——无论生前如何,死后皆归尘土。
封神台上,我念出最后一个名字。金光贯天,新神归位,秩序重塑。当一切平息,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九十年人生,仿佛只为这一刻。
五、功成身退,渭水证初心
姬发——现在该称周武王了——在镐京为我建了相府,赐爵齐侯。我住了三个月,在一个清晨不辞而别。
回到磻溪时,正是初春。青石还在,河水依旧。我重新拿起鱼竿,依然是直钩。
武吉已成老翁,带着孙儿来看我:“老爷子,您现在是齐侯,怎么还回来钓鱼?”
“这才是我的位置。”我笑了笑,“朝堂是年轻人的天地了。”
偶尔有西岐旧部来访,带来天下太平的消息:诸侯归心,百姓安居,礼乐复兴。我听着,点点头,继续垂钓。
等待多年,我终于可以真正地“钓无鱼”了。
又过了些年,武王之子成王亲至渭水,请我出山辅政。那孩子跪在青石前,言辞恳切。我扶起他,将最后三卷治国策相赠:“该教的,我已教给你父亲。你该学会自己走。”
他含泪而去。从那以后,再无人打扰。
今日,阳光很好。我放下鱼竿,看水面自己的倒影:白发如雪,皱纹深如沟壑。九十八载人生,像一场漫长的梦。
远处传来孩童的歌声,是新编的民谣:“姜子牙,钓鱼竿,直钩钓得周文王……”
我笑了。
水声潺潺,依旧像岁月流逝。但这一次,我不再计算时光。因为该来的已经来过,该等的终于等到。
丝线轻轻颤动——不是有鱼,是风。
我闭上眼睛,听见风中有昆仑的雪声,朝歌的市声,西岐的读书声,牧野的杀伐声。这些声音渐渐远去,最终只剩下渭水温柔的低语。
原来,这就是我等待一生的答案:不是功成名就,不是封神拜相,而是在漫长的坚守后,能与这流水声安然共处的平静。
直钩始终无鱼。
但我钓起了整个天下。
本章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