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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山的第三张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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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清晰的是黑影的侧面轮廓。

没有五官。一片平滑的、令人绝望的空白。

而在黑影脚边的地上,有一行扭曲的、仿佛用指甲抠出来的小字,颜色血红:

“找到你了。”

我手一抖,手机“啪”地摔在地上,屏幕顿时漆黑一片。

基斯佩惊讶地看着我:“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无法回答。我的全部感官,我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一股庞大无比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攫住了。那注视的来源,就是玻璃展柜里,那具没有脸皮的木乃伊。

它那空洞的眼窝,正“看”着我。

我知道。

它“找”的,从来不只是卡西米,不只是神父胡安。

它在找一张能用的“脸”。

而现在,它找到我了。

储藏间的空气凝固成冰冷的胶质,挤压着我的肺叶。我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胸腔的声音,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敲打在濒临断裂的神经上。基斯佩副馆长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模糊而不真实,他的嘴在张合,似乎在询问,但我耳朵里只有一种持续的高频嗡鸣,盖过了一切。

我的全部意识,都被锁定在展柜内。那双空洞的眼窝不再是简单的骨骼凹陷,它们成了两个旋转的漩涡,吸吮着光线,也吸吮着我摇摇欲坠的理智。指尖抵着玻璃的细微动作,此刻在我眼中被无限放大,成为世上最清晰、最恶毒的威胁姿态。

“我……”我听见自己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这手稿……我不能……”

基斯佩扶了扶眼镜,关切中带着职业性的探究:“马丁先生,你脸色很不好。是这里空气不流通吗?还是……这具木乃伊让你不适?很多人第一次见到都会有强烈反应。”他的目光扫过我摔在地上的手机,又回到我脸上,“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看到什么?我看到一个没有脸的黑影,在我手机里,对我说“找到你了”。这话能说吗?说出来,下一秒我大概就会被礼貌而坚定地请进某个白色的房间,穿上约束衣,和卡西米的笔记一样被归档到“精神失常者的臆想”类别。

不。

我弯腰,手指颤抖着捡起手机。屏幕冰冷,一片死黑,按开机键毫无反应,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景象耗尽了它全部的生命力,或者那根本就是我的幻觉。我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真实的痛感。

“没……没什么。”我强迫自己移开与木乃伊“对视”的目光,看向基斯佩,努力让声带正常工作,“可能是低血糖,有点晕。这木乃伊……确实让人不太舒服。”

基斯佩理解地点点头,但眼神深处那一丝疑虑并未完全散去。“当然,当然。我们出去吧。这份手稿,”他指了指我进门时交给他的那个装着兽皮笔记的密封袋,“我们需要时间进一步研究。这很可能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发现。你是发现者,我们会保持联系,随时告知你进展。”

进展?不,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任何进展。我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离这具木乃伊,离这本诅咒的手稿,离库斯科,越远越好。

我几乎是踉跄着跟着基斯佩走出了那间冰冷的储藏间。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将那无面的凝视隔绝在内。但我知道,隔绝是徒劳的。那种被标记、被锁定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我。

回到临时租住的公寓,我反锁了所有门窗,拉紧了每一片窗帘,将白昼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空调单调的送风声。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精疲力竭,却又神经紧绷,无法真正放松。

手机依旧无法开机,成了一块废铁。我把它扔到房间角落,像扔掉一块烧红的烙铁。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水管的水滴、楼板的吱嘎、远处隐约的汽车鸣笛——都能让我惊跳起来。风吹动窗帘的缝隙,我会猛地扭头,怀疑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眼窝深陷的面容,也让我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这张脸……还是我的吗?

我试图用理性的思维来分析:巧合,压力,幻觉。博物馆的木乃伊手指摆放是自然干燥收缩的结果;手机故障是偶然;那行血字是我潜意识受卡西米故事影响而产生的幻视。我必须相信这些,否则我会疯掉。

然而,当第二晚降临,我蜷缩在沙发上,被一种半睡半醒的麻木感包裹时,那个声音又来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我昏沉的意识深处响起。低哑,模糊,带着非人的摩擦感,像是砂石在颅骨内滚动:

“……脸……需要……一张脸……”

我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房间里一片死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我颤抖着打开沙发边的小台灯,昏黄的光晕仅仅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区域,反而让房间其他角落的阴影显得更加浓重、更加……具有威胁性。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中央的书桌。桌上空空如也。但我记得,昨晚临睡前,我把从博物馆拿回来的、装着一些复印资料的公文包,放在了那里。

现在,公文包还在。但它的拉链,被拉开了。

我绝对没有拉开过它。自从回来,我根本没碰过它。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我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敞开的黑色公文包口,仿佛那里面会爬出世界上最可怕的怪物。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积蓄起全身的力气,挪动僵硬的腿,一步步挪到书桌前。台灯的光恰好照进公文包开口。

里面只有我那些普通的复印文件。

但当我颤抖着手,将文件全部拿出来后,我看到了。

在公文包最底层的夹衬布上,有人——或者某种东西——用指尖,蘸着某种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粘稠液体,涂抹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那不是西班牙文,也不是克丘亚文。那更像是……卡西米笔记后面空白页上,那些无意识划痕的放大版、清晰版。扭曲的线条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难以名状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图案。而在图案的下方,是两个稍微容易辨认一点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个箭头,指向一个简单的、圆圈加两条线的……人脸轮廓?

箭头,指向“脸”。

“它”在催促。在指明方向。

我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无法用巧合或幻觉来欺骗自己。有个东西。有个超越我理解范畴的东西,正从卡西米的手稿里,从博物馆的木乃伊身上,爬出来,侵入我的现实。它知道我住在哪里。它能影响电子设备。它能留下痕迹。

它在找脸。

而它,似乎认为我,或者通过我能找到的什么,与“脸”有关。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诡异的麻木感笼罩了我。逃跑?逃到哪里去?这东西显然不受物理距离的限制。销毁手稿?手稿原件已经在博物馆了。报警?说什么?有木乃伊鬼魂通过手机和公文包给我留言?

无路可逃。除非……面对。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面对什么?怎么面对?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狰狞的涂鸦上。箭头指向“脸”。卡西米的故事里,神父胡安在寻找能“置换面容”的东西。木乃伊失去了脸。这一切的核心,似乎都围绕着“脸”——身份、表象、存在的凭据。

也许……也许答案,还在卡西米的故事里。我读到的,可能并非全部。也许在那本兽皮笔记的空白处,在那些污渍和划痕里,隐藏着更多的信息,需要特殊的方式才能显现。

我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手稿原件拿不回来,博物馆绝不会轻易放手。但我有复印件,尽管不全,尽管模糊。还有卡西米提到过的地点线索——“吃太阳的山洞”在维尔卡班巴山脉,一个大致的方向。

一个疯狂的计划,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缠绕住我的思维:去找。去找那个山洞。去卡西米和神父胡安噩梦终结的地方。与其坐在这里等待那无面的东西一步步收紧绞索,不如主动踏入黑暗,也许……也许那里才有解开这一切的钥匙,或者,至少是同归于尽的终点。

这念头让我浑身战栗,却又奇异地带来一丝决绝的平静。

我花了一整夜时间,仔细研究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维尔卡班巴山脉的地图、地质报告、乃至殖民时期的模糊游记。我将卡西米描述的地形特征——“像巨斧劈开的伤口”、“凝固云雾的裹尸布”、“吸收光线的黝黑山壁”——与卫星地图和地形图反复比对。范围在一点点缩小,最终圈定了一片位于主脉东南支系,河流切割极其剧烈,常年被浓云覆盖的区域。那里几乎没有现代村落,只有一些古老到近乎传说的贸易小径标记。

同时,我反复阅读卡西米笔记的复印件,特别是接近末尾那些精神濒临崩溃时写下的段落。我用放大镜观察那些污渍和划痕的扫描件,试图找出规律。有些划痕的走向,似乎与附近山脉的脊线隐约对应;有些污渍的形态,像极了简化的人形或面部轮廓。这更像是一种濒临疯狂状态下的无意识地图,或者……某种仪式性的记录。

天快亮时,我做出了决定。

我留下一封措辞含糊的信给我的考古项目负责人,声称接到紧急家事通知,必须立刻离开,归期未定。然后,我开始准备进山的物资:高能量食物、净水药片、绳索、指南针(尽管怀疑它在那种地方是否有效)、强光电筒、备用电池、一把从本地市场买的、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长刀(更多是心理安慰),以及所有关于卡西米笔记和那片区域的研究资料打印件。我扔掉了那个被涂鸦的公文包,换了新的。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的真实目的地。我知道这无异于自杀。但留下来,同样是慢性死亡,而且更加恐怖。

第三天拂晓,我背着沉重的行囊,像个幽灵一样离开了库斯科,搭乘最早一班颠簸的长途汽车,前往维尔卡班巴山脉边缘的一个小镇。从那里开始,我将依靠双脚,走向卡西米笔下的噩梦之地。

汽车驶出库斯科谷地,雄伟的安第斯山峦逐渐逼近,如同沉默的巨神,俯瞰着渺小如虫豸的车辆和其中心怀鬼胎的我。阳光照耀着雪峰,璀璨夺目,却无法温暖我心底的冰寒。

我知道,我正主动走入一个吞噬了神父、逼疯了卡西米的诅咒。

而在我背包的夹层里,那部无法开机的手机,屏幕内部,无人得见的地方,那片浓稠的黑暗背景上,无面的黑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它依旧没有五官,但那个仰头向天的姿态,似乎……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期待般的弧度。

山脉的呜咽,在车轮的轰鸣中,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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