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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叮脑:我靠古玉蝉窥见亡者记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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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位?成为真正的叮脑匠?还是成为祖祠里某个仪式的一部分?

我看着纸条上那鬼画符般的字迹和简陋的地图,又看看红布上那枚静静躺着、却仿佛随时会再次“叮”响的玉蝉,掌心一片冰凉。前路莫测,留下必死无疑。

“我去。”我说,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

赵老板没再多言,只缓缓点了点头,那两点鬼火般的眼睛,似乎黯淡了些许。

我没有立刻动身。去西南深山寻一个虚无缥缈的“祖祠”,无异于大海捞针。我需要更具体的线索。而来源,或许就在我脑子里那些日渐喧嚣的亡魂记忆中。

我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不再被动忍受玉蝉的“叮”响,而是尝试主动“聆听”。夜深人静时,我重新将玉蝉贴身佩戴,强迫自己静心凝神,不再抗拒那些纷至沓来的记忆碎片,而是像梳理乱麻一样,试图从中找出关于“叮脑匠”、“祖祠”、“落魂涧”乃至“老钉”的只言片语。

过程痛苦至极。每一次主动接触,都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打滚,无数他人的悲喜、剧痛、怨恨冲击着我的神智。我头痛欲裂,呕吐,短暂失明,耳边幻听不断。但收获也隐约浮现。

在一段属于某个清末疯癫风水师的混乱记忆中,我“看”到一幅扭曲的山川图,图中有一处被特意标红,形如被利斧劈开的深涧,旁有歪斜小字:“魂归处,匠息地,非请莫入,入则无回。”字迹癫狂,却与我手中纸条上的地形有几分神似。

另一段来自民国初年一个走方郎中的记忆里,他提及曾为一个“眼神像死人,手指能冰透骨头”的独眼老人治过腿伤,老人自称姓钉,来自“涧那边”,酬金是一枚“会叫的玉虫子”。郎中描述的老人形貌,与赵老板口中的“老钉”吻合。

最关键的线索,来自一段异常模糊、仿佛隔了无数层毛玻璃的感受。那不属于某个具体的人,更像是一种弥漫在特定环境中的“集体潜意识”碎片:潮湿、阴冷、浓郁的土腥气混合着陈年线香,无尽的黑暗甬道,两侧似乎有无数空洞的“视线”注视,最深处,有规律地传来轻微的、仿佛金铁叩击朽木的“叮……叮……”声,空洞而幽远,带着某种招引与禁锢并存的力量。那“叮”声,与我玉蝉的响声同源,却更宏大、更古老、更令人心悸。

那里,很可能就是“祖祠”!

我根据这些碎片信息,结合赵老板的纸条和所能查到的所有西南地方志、野史、探险记录,大致将“落魂涧”的位置,圈定在湘黔交界处一片几乎未被现代地图详细标注的原始山林。那里瘴疠横行,地形险恶,多有古怪传说。

没有向导愿意去那种地方。我购置了最专业的野外装备、卫星电话、大量药品和防腐干粮,独自一人,像一支奔赴刑场的孤军,踏入了莽莽群山。

原始森林的险恶远超想象。遮天蔽日的树冠,盘根错节的藤蔓,防不胜防的毒虫,神出鬼没的野兽,还有变幻莫测的天气和极易迷失方向的地形。更可怕的是,随着我深入,玉蝉变得异常“活跃”。它不再规律地“叮”响,而是时不时发出细微的、持续的震颤,像是兴奋,又像是预警。而我脑子里的亡魂记忆,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环境的激发,翻腾得更加厉害。有时走在昏暗的林间,我会突然“看见”几百年前同样在此跋涉的苦力或山民绝望的脸;夜里宿营,篓火旁仿佛蹲踞着无数影影绰绰、默不作声的“旁观者”。

我靠着指南针、GPS(时常失灵)、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仿佛被那“叮”声隐约指引的直觉,朝着认定的方向艰难前行。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消耗,让我迅速憔悴下去,形销骨立,唯有眼神深处,一股偏执的火焰还在燃烧。

第七天,我误入一片布满灰白色瘴气的山谷,吸入了毒瘴,高烧昏迷。恍惚中,无数亡魂记忆如同决堤般涌出,几乎要将“我”彻底淹没。我看见吴秋湄在井底向我伸出手,看见李铁在火海中对我咆哮,看见无数张模糊痛苦的脸孔向我压来……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最黑暗的深渊时,贴身戴着的玉蝉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到刺破灵魂的“叮——!”

这一声,似乎暂时驱散了部分混乱的记忆,我的意识抓住一丝清明,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出瘴气范围,滚落到一条冰冷刺骨的山溪边。溪水让我稍稍清醒,我挣扎着灌下解毒药,瘫在溪边石头上,奄奄一息。

弥留之际,奶奶临终的景象无比清晰地重现。她枯槁的面容,混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还有那枚缓缓刺入我头顶百会穴的金针,针尖冰凉刺骨的感觉……“孙儿……这病……不是诅咒……是诅咒反噬……找到‘根’……要么断了它……要么……认了它……”

“根”……祖祠……落魂涧……

不知过了多久,我竟奇迹般退了烧,挣扎着爬起来。身体虚弱得像一张纸,但方向却前所未有的明确。玉蝉微微发烫,持续低鸣,指向溪流上游的某个方位。

沿着溪流向上,地势愈发险峻,最后溪流消失在一道仿佛大地裂开般的幽深峡谷边缘。峡谷上方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猿猴难攀。谷中罡风呼啸,发出鬼哭般的声响。这里,与风水师记忆中的“被利斧劈开的深涧”和纸条上模糊的图示,完美重合。

落魂涧,到了。

可入口在哪儿?如何下去?那“祖祠”又在涧底何处?

我沿着涧边小心翼翼地探查。终于在一处被厚重藤萝完全遮蔽的峭壁凹陷处,发现了异常。拨开藤蔓,后面不是岩石,而是一扇人工开凿、与山体几乎融为一体的石门!石门紧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地衣,若非玉蝉在此处震颤得最为剧烈,根本无从发现。

石门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形状……我心中一动,解下颈间的玉蝉,比划了一下,大小、轮廓,竟有七八分相似。

难道这玉蝉,不仅是法器,还是钥匙?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将玉蝉缓缓按入那个凹槽。

严丝合缝。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尘封了千百年的机括响动从石门内部传来。紧接着,是沉闷的、巨石摩擦的隆隆声。沉重的石门,向内缓缓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股远比山林间更阴冷、更陈腐、混合着奇异香灰和岁月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

我收回微微发烫的玉蝉,重新戴好。手电的光柱刺入黑暗,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粗糙开凿的石阶,深不见底。两侧石壁湿滑,渗着水珠,更深处,只有无边无际的幽暗与寂静。

那规律而空洞的“叮……叮……”声,似乎从地心深处,隐约传来。

到了。家族的“根”,我宿命的终点,或许也是我唯一的生路,就在这扇门后,在这通往地底的无穷石阶之下。

我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被藤萝重新缓缓遮掩的石门缝隙外,那片属于活人的、草木葱茏却再也与我无关的世界。然后,握紧手电,侧身,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石阶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我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手电光柱下自己摇晃的影子。不知下了多久,地势逐渐平缓,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间。

空间中央,是一个圆形石台,石台上,竟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坐着数十具身披破烂古旧衣衫的骸骨!它们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低垂着头颅,许多骸骨头骨的百会穴位置,都插着一枚枚颜色黯淡、形制各异的“钉”状物,有金针,有骨刺,有玉签……在石台正上方,倒悬着一根巨大的、不知是何材质的钟乳石状物体,尖端对准石台中心。

而最让我血液冻结的是,在石台正前方,背对着我,盘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色旧式短褂,身形干瘦。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最骇人的是,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眶是个深陷的黑洞。而那仅剩的独眼,瞳孔竟然是诡异的灰白色,没有焦点,却准确无误地“看”向了我,或者,看向了我胸前微微震动的玉蝉。

干裂的嘴唇缓缓掀开,露出所剩无几的、焦黄的牙齿。一个嘶哑、摩擦,仿佛两片锈铁在互相刮擦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洞穴中响起:

“三代了……终于……又有一个‘钉胚子’……自己走回来了……”

我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老钉?!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不对,他那样子,那气息……根本不像活人!

“认得它吗?”他(它?)枯瘦如鸡爪的手指,遥遥指向我胸前的玉蝉,灰白的独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混杂着嘲弄与追忆的神色,“我‘养’了它甲子,用它‘钉’过三百七十九个不肯走的魂,也用它……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坑’。现在,它好像……更喜欢吃新鲜的。”

他缓缓抬起手,那手干瘪发黑,指甲弯曲尖长。随着他的动作,石台上方那根倒悬的巨物,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整个洞穴里,那规律的“叮……叮……”声,陡然变得急促、响亮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刺骨的吸力,猛然从我手中的玉蝉传来,瞬间席卷全身。不是我脑子里的亡魂记忆在翻腾,而是我自己的意识、魂魄,仿佛都要被从头顶抽离出去,投向那根倒悬的巨物,投向石台上那些骸骨之间的某个空位!

“不——!”

我嘶吼出声,拼命抗拒那股吸力,想要转身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钉在原地。玉蝉滚烫,几乎要灼穿我的皮肉。眼前阵阵发黑,耳畔是无数亡魂的尖啸与老钉那扭曲沙哑的、仿佛咒语般的低喃混合成的恐怖合奏。

视线彻底模糊的最后一刻,我依稀看到,石台上那些低垂的骸骨头颅,似乎……微微抬起了一点,数十个黑洞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望”向了我。

而在我意识沉沦的边缘,一个更加冰冷、更加令我绝望的“画面”,强行挤了进来——

不是别人的记忆。

是我自己。就躺在石台正中央,那个唯一的空位上。脸色死灰,双目圆睁,空洞地望着洞穴顶部。而我的头顶百会穴,正插着一枚崭新的、闪着幽光的……

金针。

原来,我看到的葬礼,不在坟地。

在这里。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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