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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剁骨刀下的人间往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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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深夜剁骨时,我听到排骨在尖叫。

磨得锃亮的刀锋落下,骨渣飞溅,却不是猪的骨头。

我颤抖着捡起一片碎骨,上面刻着三个小字——“救我命”。

第二天,肉铺照常开张,邻居王婶买了二斤排骨。

回家清洗时,她从排骨里洗出了一枚戒指——正是她失踪女儿戴的那枚。

我关掉肉铺,在后院挖出一具完整骸骨,是我十年前失踪的妻子。

警察来调查的那天,我平静地磨着那把剁骨刀。

刀锋闪烁,映出我身后那个女人的脸——她正微笑着看我。

正文

雨夜,我的剁骨刀又一次落下了。

这刀我磨了二十年,刀背厚实,刀刃薄如纸,斩骨不沾肉,切筋不连丝。雨点砸在肉铺铁皮顶上,砰砰作响,像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进来。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光线被水汽晕染开,勉强照亮油腻腻的案板。今天生意不好,剩下的这副排骨品相一般,带着些暗沉的淤血颜色,得赶紧处理掉。

咣!

刀起刀落,干脆利落。可就在那一瞬间,我似乎听见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不是猪临死前那种拉长的嘶嚎,而是人,更像是女人或孩子,痛苦到极点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只余下一缕气音,被刀锋破开骨头的声音掩盖了大半。我的手顿了顿,抬眼环顾。肉铺里空荡荡的,卷帘门外是泼墨般的夜和哗哗雨声。大概听错了,是风灌进了哪个缝隙吧。

我摇摇头,甩掉那莫名的不安,再次举起刀。我是个屠夫,靠这门手艺吃饭,也靠它养大了女儿阿琳。心软,刀就钝了。

咣!咔嚓!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不是错觉。就在刀刃劈开骨头的刹那,一声凄厉到扭曲的“啊——”,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响,直直钻进我的耳朵,钻进我的天灵盖。我浑身汗毛倒竖,握刀的手猛地一颤,刀尖差点划到自己。

什么鬼东西?

我盯着案板上那截被劈开的脊椎骨,断口参差不齐,骨髓暴露在灯光下,泛着黄白的光。没什么异常。可那声音……我杀猪宰羊半辈子,从未听过骨头会叫。冷汗顺着我的鬓角滑下来,混着店里常年不散的腥气,黏腻得让人作呕。我深吸一口气,弯腰凑近,仔细查看那堆骨渣碎肉。

灯光太暗了。我眯起眼,手指有些发颤地拨开黏连的碎肉和筋膜。骨头的碎片很小,边缘锋利。就在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的、形状不规则的骨片上,我看到了异样。

那不是骨头的纹理。

我捏起那块碎骨,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凑到灯泡底下。碎骨表面,刻着痕迹,极细、极深,像是用尖锐的针一点点刺上去的,又被经年的血污油脂浸透,几乎与骨色融为一体,不凑到眼前根本看不出来。

是字。

三个歪歪扭扭、却因刻骨之痛而显得格外用力的小字——

“救我命”。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好像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冰冷的麻木和耳鸣。救我命?谁的命?刻在骨头上的求救?这怎么可能?这块骨头,是我今天早上从老徐的屠宰场批来的,一整扇新鲜猪肋排,挂着检疫合格的蓝章子。怎么会……怎么会有人的字?

我猛地丢掉那块碎骨,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它掉在案板上,发出轻微的“哒”一声,那三个字却仿佛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烧灼着。冷汗湿透了后背的衣裳,黏在皮肤上,冰凉。我踉跄着后退,撞倒了身后的铁皮水桶,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那一晚,剩下的排骨我没敢再碰。我用油纸胡乱包起,连同那块刻字的碎骨,一起塞进了冰柜最底层,然后锁死了冰柜门。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声尖叫和那三个字。救我命。救我命。

第二天,我照常开了肉铺门。生意还得做,日子还得过。只是案板被我刷洗了无数遍,几乎褪了一层木色,那把剁骨刀我也反复磨了又磨,刀刃亮得晃眼,可我心里却蒙着一层洗不掉的阴翳。

快中午的时候,邻居王婶来了。她是老主顾,就住在肉铺后面的巷子里,丈夫早逝,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她女儿小婉,二十出头,乖巧秀气,以前常来帮她妈妈买肉,见了我总会甜甜地叫一声“林叔”。但听说三个月前,小婉跟家里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至今杳无音信,王婶一下子老了许多,眼睛总是红肿的。

“老林,来二斤排骨,挑瘦点的,小婉……”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小婉以前最爱吃我炖的排骨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冰柜。昨晚那扇诡异的排骨就在里面。我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推脱,说今天的排骨不好,或者干脆说卖完了。可看着王婶憔悴的脸和期盼的眼神,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也许……也许昨晚只是我的幻觉,是我太累,眼花了,耳背了。对,一定是这样。那扇排骨和其他猪肉没什么不同,是我自己心里有鬼。

鬼使神差地,我走到冰柜前,打开,拿出了昨晚那包用油纸裹着的排骨。冰碴子簌簌往下掉。我心里默念着:没事的,没事的。熟练地过秤,二斤高高的,然后斩块,装袋,递给王婶。整个过程,我的手很稳,甚至比平时还要稳。我不敢多想。

“谢谢啊老林。”王婶付了钱,拎着袋子,佝偻着背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那块石头不但没落下,反而悬得更高了,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坐立不安,整个下午都心神恍惚,切肉时差点切到手指。时间一点点爬过,雨在午后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压得人胸口发闷。

傍晚时分,一声凄厉至极、几乎不似人声的尖叫,划破了巷子的宁静。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王婶家。

我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冲出肉铺,朝着王婶家跑去。巷子里几个邻居也被惊动,探头张望。王婶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哭。我推门进去,只见王婶瘫坐在厨房的水泥地上,面前摆着一个洗菜用的红色塑料盆,盆里泡着一些排骨,水已经被血染成了淡粉色。她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小婉……是小婉……是小婉的……”

我走过去,看到她手里攥着的,是一枚银戒指。戒指样式简单,没什么花纹,但内侧似乎刻了字。我认得这枚戒指。小婉十八岁生日时,王婶用攒了许久的钱给她买的,小婉一直戴着,从不离手。王婶报案时,还特意跟警察提过这枚戒指,是寻找女儿的重要线索。

此刻,这枚戒指,正从她买回来的、我卖给她的、那扇刻着“救我命”的排骨里,被洗了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邻居们挤在门口,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恐惧。王婶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我,那里面有滔天的痛苦,也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质问。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比任何语言都锋利,一刀刀剐在我身上。

警察很快就来了。封锁现场,询问王婶,也问了我。我如实说了,从昨晚剁骨头听到声音,到发现碎骨上的字,再到今早把排骨卖给王婶。只是隐去了我最初那一瞬间的怀疑和最终那自欺欺人的侥幸。警察看我的眼神很复杂,他们带走了剩下的排骨、冰柜里所有库存的肉、我的刀具、还有我这个人——回局里配合调查。

询问室里,灯光惨白。我机械地回答着问题,脑子里却是一片轰鸣。小婉的戒指,怎么会出现在猪排骨里?那骨头上的字,是谁刻的?小婉的失踪,和这扇诡异的排骨,到底有什么关系?一个个问题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我的心脏。

警方很快有了发现。经过初步检验,那扇排骨里,混杂了不属于猪的骨骼组织,质地更接近人骨,尤其是其中几块较小的、疑似指骨的碎片。而戒指上,检测出了微量的、被腐蚀和烹煮过的生物组织残留,DNA比对正在紧张进行。老徐的屠宰场被彻底查封调查,所有近期经手的生猪来源和屠宰流程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一时之间,我们这个小小的街区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我被暂时放回了家,但肉铺是彻底不能开了,我也成了重点“关注”对象。回到家,空荡荡的屋子冷得像冰窖。女儿阿琳在外地上大学,还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坐在昏暗的堂屋里,一动不动。王婶那绝望的眼神,小婉可能遭遇的可怕命运,还有那刻在骨头上的“救我命”……所有的一切,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我十年来不敢深想、却从未真正忘记的可能。

十年了。

十年前,我的妻子,阿琳的妈妈,淑芬,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失踪了。没有争吵,没有预兆,头天晚上她还笑着给我盛汤,说阿琳的学费快凑齐了,第二天早上人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我报了案,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贴了无数寻人启事,最终石沉大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街坊邻里私下议论,有的说她是跟人跑了,有的说是遇到了意外,时间久了,连警察那边也慢慢不再有新消息,成了悬案。

只有我知道,淑芬不会跟人跑。我们感情很好,她最放不下的就是女儿阿琳。也只有我知道,她失踪的前一晚,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件极其隐秘、让我十年来夜夜噩梦的事。

那个可怕的猜想,像阴沟里的苔藓,在这十年间悄无声息地滋生蔓延,却被我死死压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用日复一日的劳碌和沉默掩盖。如今,小婉的失踪,这扇藏着人骨和戒指的排骨,就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破了那层自欺欺人的封皮,将里面腐烂的真相暴露出来。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后院。

肉铺后面,是个不大的院子,一半搭了棚子堆杂物,另一半是泥土地。十年前,那里种过几棵葱,后来荒了,长满杂草。淑芬失踪后不久,我在那里铺了一层水泥,说是方便停车放东西。当时心里乱,铺得粗糙,如今十年过去,水泥地面早已斑驳龟裂,缝隙里钻出顽强的野草。

我站起身,走到堆放杂物的棚子下,翻找起来。铁锹,镐头,都在。我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镐头,冰凉的木柄握在手里,却让我感到一种诡异的灼热。我拖着镐头,走到后院那块水泥地前。

夕阳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给破败的院子涂上一层暗红,像凝固的血。没有犹豫,我举起镐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水泥地面最中央、也是裂缝最多的地方,狠狠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回荡在院子里,水泥碎块飞溅。第一下,只砸出一个白点。我不管不顾,一下,又一下,机械地重复着抡起、砸落的动作。汗水很快湿透了衣服,胳膊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我停不下来。仿佛只有这剧烈的动作,才能宣泄我心中积压了十年的恐惧、悔恨和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疯狂。

水泥层并不厚,当年偷工减料,只有不到十公分。镐尖终于凿穿了它,露出腐气味的凉气,从破口处弥漫出来。我跪下来,用手扒开碎裂的水泥块和松动的泥土。

指甲里塞满了泥,指尖被碎石划破,渗出血,我毫无所觉。很快,我碰到了不是石块的东西。

硬,但似乎没有石头那么脆。

我小心地清理开周围的浮土。

一截白骨,出现在昏黄的光线下。不是猪的,不是牛的,大小形状,分明是人的。

我瘫坐在泥地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果然在这里。果然。

接下来的挖掘,变得小心翼翼,又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精确。我没有再叫任何人,只是一个人,一点一点,清理掉泥土和碎裂的水泥。夜幕彻底降临,我拉了一盏临时的工作灯出来,昏黄的灯光照着这方小小的土坑。

一副基本完整的骸骨,逐渐显现出来。

骨骼保存得还算完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上面沾着干涸的泥痕。它侧卧在坑底,姿势有些蜷缩,头颅微微低着,两个空洞的眼窝望着上方,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我。在骸骨的左手无名指指骨的位置,空空如也——那里本该有一枚和我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的、朴素的金戒指,那是我们的结婚戒指。我的还在,她的,连同那截指骨,都不见了。

我怔怔地看着坑中的白骨,看着那熟悉的骨架轮廓,看着颅骨上那道细微的、但足以致命的裂痕——那是我当年失手推她撞上灶台尖角留下的。十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瞬间坍缩,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激烈的争吵,失控的推搡,沉闷的撞击,她倒下去时惊愕而迅速涣散的眼神,还有那蔓延开来的、温热的、黏稠的红色……所有被我刻意遗忘的细节,排山倒海般涌回脑海,清晰得令人窒息。

我杀了她。在十年前那个雨夜,因为一笔给阿琳攒的学费被她偷偷拿去接济了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我们发生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我气昏了头,失手……不,那一刻的愤怒是真实的,推出去的力道是真实的。我杀了我的妻子,淑芬。

恐惧吞噬了我。阿琳还小,不能没有爸爸,这个家不能散。我清理了现场,趁着夜深人静,在后院挖了坑,将她埋了下去。然后,铺上了水泥。十年了,我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个埋着我罪孽的后院,像一个孤魂野鬼。我拼命对阿琳好,拼命赚钱供她读书,想用这一切来赎罪,来抵消那刻骨铭心的罪恶感。我以为时间能掩盖一切。

直到小婉失踪,直到那扇诡异的排骨出现,直到从排骨里洗出戒指,直到王婶那一声尖叫……冥冥之中,像是有股力量,不肯让这一切被遗忘,被掩埋。小婉的失踪是否与淑芬有关?不可能,淑芬已经死了十年。那扇排骨里的人骨碎片和戒指又是怎么回事?老徐的屠宰场?还是……有别的什么,更黑暗、更纠缠的东西,将我、淑芬、小婉,甚至更多人,串联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脚步声,从我身后的黑暗中传来。很轻,很慢,一步一步,踩在碎水泥块和泥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的背脊瞬间僵直,血液似乎都冻结了。这个时候,谁会来后院?警察?邻居?还是……

我没有立刻回头。耳边,却隐约响起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呼唤,带着某种冰冷的熟悉感:

“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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