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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傩神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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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解决?”他忽然激动起来,眼眶发红,“那东西不是鬼!它像山一样古老,像地脉一样深!你林家祖上惹出来的祸,一代代用人命填!矿工填完了,就用你们自己的血脉填!我们这些人,不过是陪着绑在这座山上的祭品!”

我后退一步,心往下沉。是的,这才是完整的真相。傩神司既是守护者,也是罪人;村民既是受害者,也是沉默的共谋。百年恩怨,早就分不清谁欠谁。

“我爹想改变。”我说,“所以他去了。”

村长老的怒气忽然消散,肩膀垮下来:“他是个好人。比你那些祖先都……心软。他说冤魂该超度,地下的东西也该有个了断。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醒了,就再也塞不回去了。”

“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

老人深深看我一眼:“娃子,你和你爹一样,眼里还有光。但光在这山里,是要被吞掉的。”他转身,蹒跚走回院子,关门之前,丢下一句:“后山的矿坑东南角,有一道旧排水渠,直通最深处。你爹可能就是从那儿下去的。小心……那些石头会动。”

石头会动?

我来不及细问,村长老的门已经关上。我摸了摸怀里的面具,朝后山走去。

这一次上山,脚步沉重了许多。山路两旁的树木在惨白天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林间偶尔传来窸窣声,像有什么在跟着。我没有回头。额头的隐痛持续不断,仿佛面具在呼唤我戴上它,去“看”清一切。

到达矿场时,天色更暗了。乌云压顶,却没有雨。废矿场死寂一片,只有风声穿过木架的呜咽。我找到东南角,那里果然有一个半塌的涵洞,洞口被杂草和碎木遮掩,仅容一人匍匐通过。洞口边缘有新鲜的刮擦痕迹,还有几片碎布——是父亲外衣的布料。

我深吸一口气,伏身钻了进去。

涵洞内部潮湿阴冷,墙壁上长满滑腻的苔藓。向前爬了约莫二三十米,空间稍微开阔,可以弯腰行走。地下河的水声隐约传来,空气里铁锈和腐土的气味越来越浓,还混合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腥,像铁器上的血锈和腐败花朵的混合。

通道尽头是一个向下的竖井,井壁有生锈的铁梯。我往下攀爬,手电光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显得微弱。越往下,温度越低,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大约下了三四层楼深,脚下踩到了实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头顶是高耸的穹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石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在地面汇成浅洼。空洞中央,就是我之前从地面看到的那个巨大矿坑的边缘。但在这里看去,坑更深,更广阔,像一个倒扣的地下世界。

而最震撼的景象在坑底。

坑底并非黑暗,而是泛着一种幽绿的光,光源来自坑壁上嵌着的无数矿石——那些矿石在黑暗中自行发光,绿莹莹的,像无数只眼睛。坑底中央有一个石台,正是青铜镜中看到的场景:父亲被困在那里,周围跪坐着数十具石化的遗骸。而石台上方,悬着一个巨大的、蠕动的黑影。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凝聚的黑暗,又像无数黑色根须交缠成的巢穴,表面不时浮现出模糊的面孔、扭曲的肢体轮廓,然后又迅速消融。它似乎在“呼吸”,随着它的起伏,整个坑洞里的绿光也随之明暗交替。

“爹!”我压低声音喊。

石台上的父亲猛地抬头。他看起来极其疲惫,脸上有擦伤,但眼神依然清醒。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焦急地挥手:“走!远儿,快走!”

“我来换你!”我喊道,开始寻找下去的路。坑壁有开凿的台阶,但大多残破。

“不!”父亲的声音嘶哑,“仪式已经开始了!我压不住它了!你下来只会多一个祭品!”

“那该怎么办?卷宗上说,唯血亲可代!”

“那是骗局!”父亲的声音在空洞中回荡,带着悲愤,“林家祖辈骗后人的把戏!血亲献祭只能暂时安抚它,就像喂食饿兽,让它沉睡一段时间,但迟早会再醒!真正的方法是毁掉灵脉核心——看到那些发光的矿石了吗?那是它的‘锚’,砸碎它们,切断联系!”

我愣住了。毁掉灵脉?那意味着什么?这座山会塌吗?还是那东西会彻底失控?

父亲似乎看出我的犹豫:“没时间了!它正在苏醒!一旦完全醒来,会顺着血脉联系,把整个村子的人都拖进来当养料!快!”

就在这时,坑底那团黑影剧烈翻涌,发出一阵低沉的、非人的嗡鸣。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像有无数根针在刺。跪坐在周围的石化遗骸开始颤抖,表面龟裂,从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雾气。雾气升腾,向石台聚拢。

父亲手中那块玉佩的光芒骤然黯淡,缠绕他的红色根须猛地收紧,勒进皮肉。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我没有再犹豫,沿着残破的台阶向下狂奔。台阶湿滑,好几次差点摔下去。越接近坑底,那嗡鸣声越响,空气里的甜腥气浓得让人作呕,皮肤开始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在扎。

到达坑底时,我才看清那些发光矿石的真面目——它们不是嵌在岩壁里,而是从岩壁里“长”出来的,像某种晶体肿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甚至在有节奏地搏动。最近的几块就在我脚边,大小如人头,绿光映得我的手掌都发青。

我举起铜钱剑,朝一块矿石狠狠砸下。

“铛!”金属撞击硬物的巨响在坑洞里回荡。矿石表面只留下一个白点,纹丝不动。反而那嗡鸣声骤然尖厉,黑影剧烈翻腾,几条黑色的、像触手又像根须的东西从黑影中分裂出来,朝我疾射而来!

我侧身翻滚躲开,触手砸在地上,碎石飞溅。更多的触手从黑影中伸出,铺天盖地。我狼狈地躲闪,铜钱剑格挡,剑身与触手碰撞时迸出火花,触手被灼伤退缩,但剑身上的裂痕也在扩大。

“用面具!”父亲在石台上喊,“戴上面具,你能看见‘节点’!”

我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副苍白的傩神面具,扣在脸上。

世界再度扭曲。但这一次,没有纷乱的幻象,只有清晰的“结构”。坑洞里的一切都变成了光与影的线条:岩壁上是密密麻麻的、蛛网般的金色光脉,那是地脉灵气的流动轨迹;那些发光矿石是光脉的交汇点,像一个个发光的瘤节;而中央的黑影,是一团不断吞噬金色光脉的黑暗漩涡,无数黑色根须从漩涡中伸出,扎进周围的岩壁、矿石,甚至那些石化遗骸中。

而每一个矿石的“节点”上,都有一个极细微的暗斑——那是脆弱点。

我摘怎么做。我冲向最近的一块矿石,不再用剑砸,而是将铜钱剑尖对准那个肉眼看不见的“暗斑”,用尽全力刺入——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矿石表面的光芒剧烈闪烁,然后迅速黯淡,最后“噗”一声轻响,整块矿石化为齑粉,飘散成绿色的荧光尘埃。那块区域的岩壁光脉随之断裂、消散。

黑影发出尖锐的嘶鸣,整个坑洞都在震动。更多的触手疯狂涌来,我一边躲闪,一边冲向下一块矿石。

一块,两块,三块……每破坏一个节点,黑影就虚弱一分,但它的反扑也更疯狂。我的手臂被触手擦过,衣服撕裂,皮肤上留下灼烧般的黑痕。铜钱剑终于在一次格挡中彻底崩碎,碎片四溅。

我丢掉剑柄,捡起地上的一块尖石,继续破坏节点。父亲在石台上挣扎着站起,用残存的玉佩光芒逼退缠绕他的根须,朝我这边靠近。

“还有七块!最大的七块,环绕石台!”父亲喊道,声音疲惫但坚定,“我们一人一边,同时破坏,打乱它的核心结构!”

我点头,朝石台左侧冲去。父亲朝右侧移动。我们像在进行一场诡异的舞蹈,在触手的围攻中穿梭,砸碎那些搏动的绿色肿瘤。

每砸碎一块,黑影就缩小一圈,嗡鸣声减弱一分。但消耗也是巨大的。我感觉体力在迅速流失,呼吸艰难,额头的隐痛变成了撕裂般的剧痛,仿佛面具在抽取我的精力。父亲那边更糟,他脚步踉跄,嘴角渗血。

最后一块最大的矿石,在石台正后方,有人头大小,光芒最盛,搏动最剧烈。它似乎意识到了危机,所有触手都收缩回来,层层包裹住这块核心矿石,形成一个蠕动的黑色护盾。

“一起!”父亲和我对视一眼,同时冲向最后的目标。

触手如墙般压来。父亲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玉佩上,玉佩爆发出最后的强光,暂时逼开触手。我趁机冲到矿石前,举起尖石——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是父亲,也不是黑影的嗡鸣,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带着回音。

我猛地回头,看到坑洞入口处,站着那个红衣女子。她依然背对着我们,但长发无风自动,发梢那些人脸都睁开了眼睛,齐齐盯着我。

“砸碎它,这座山会塌。”红衣女子的声音直接传入脑海,“灵脉断裂,地气反冲,半个村子都会被埋。你们林家造的孽,要拉所有人陪葬吗?”

我动作一滞。

父亲厉声道:“别听她的!她是当年祭祀的幸存者,被那东西侵蚀成了伥鬼!她在拖延时间!”

红衣女子发出凄厉的笑声:“幸存者?我是祭品!被你们林家选中,扔进矿坑,喂给这东西!我死了,魂魄被它困住,成了它的一部分!但至少,我还‘存在’!如果灵脉毁了,我会彻底消散,而这东西——它不会死,只会失去束缚,彻底疯狂,到时候死的就不止半个村子!”

她的话像冰水浇头。我看了一眼父亲,他脸色铁青,却没有否认。

“那……该怎么办?”我嘶声问。

“完成仪式。”红衣女子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血亲献祭,真正的献祭——不是你死,而是你戴上傩神面具,成为新的‘司仪’,用你的意志约束它,就像你祖先做的那样。你会获得力量,长生不老,甚至可以救你父亲。而村子,也会恢复平静。”

父亲大吼:“她在骗你!成为司仪,就是成为它的傀儡!你会慢慢失去自我,变成维持它存在的工具!最后变成和我一样的困兽!”

“那也好过所有人立刻死!”红衣女子尖叫。

黑影似乎感应到我们的犹豫,重新开始膨胀,触手再次蠕动。坑洞震动加剧,头顶有碎石落下。时间不多了。

我看向手中的面具。内侧的字迹在幽绿光芒中仿佛活了过来:“唯血亲可代……面具为钥,祭己身……”

祭己身。不是死亡,而是献祭自我,成为容器。

我又看向父亲。他对我摇头,眼里有泪光。

最后,我看向那些跪坐在周围的石化遗骸。他们曾是矿工,是祭品,是无辜者。百年过去了,他们还在这个黑暗的坑底,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我的祖先犯了罪。用活人祭祀,掩盖真相,一代代用谎言和牺牲维持脆弱的平衡。父亲想打破这个循环,所以他来了,想用超度代替镇压,用忏悔代替隐瞒。

但他失败了。因为有些罪,无法用忏悔洗清;有些债,必须用血偿还。

但不是更多的血。不是延续这个循环。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尖石,不是砸向最后的矿石,而是狠狠砸向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涌出,滴在苍白的面具上。血液迅速被木质吸收,面具内侧那些字迹——快逃、傩非神、唯血亲可代——开始发光,不是幽绿,而是温暖的金红色。

“你干什么?!”父亲和红衣女子同时惊呼。

我没有回答,将染血的面具戴在脸上。

这一次,没有幻象,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浩瀚的、古老的意识流涌入我的脑海。我“看见”了这座山的记忆:远古的地脉灵泉,如何被地壳变动封存;林家祖先如何发现灵脉,用巫傩之术抽取力量;那“东西”如何从沉睡中被惊醒,变得饥渴而扭曲;一代代的祭祀、谎言、牺牲……

我也“看见”了红衣女子的真名——她叫小莲,是民国时村里的孤女,被选中为祭品时只有十六岁。她被推进矿坑时,手里还攥着母亲留给她的半块玉佩。

而那个黑影,它不是恶灵,也不是怪物。它是灵脉被过度抽取后产生的“瘀伤”,是地脉的“痛楚”具象化。它没有智慧,只有本能——吞噬能量,修复自身。林家的祭祀和血脉约束,就像不断给溃烂的伤口敷药,却从不根治。

要治愈它,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血,而是“疏导”和“净化”。

面具与我的血脉共鸣,金色的光从我戴面具的脸上蔓延开来,顺着血迹流遍全身。我走向最后那块被触手包裹的核心矿石,伸出手——不是去砸,而是轻轻按在矿石表面。

触手没有攻击我。它们僵住了,似乎在感应什么。

我将意识顺着矿石,注入地脉网络。金色的光流从我手中涌出,渗入矿石,顺着灵脉的光路扩散。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瘀结的脉络开始松动、消融。幽绿的光芒逐渐转为柔和的白金色。

黑影开始收缩,不再翻腾,而是像退潮般缓缓回缩到矿坑最深处。那些触手一根根软化、消散。跪坐的石化遗骸表面,裂纹中渗出黑气,黑气在金光中蒸发。

红衣女子——小莲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缓缓转过身来,我终于看到了她的脸:清秀,苍白,带着少女的稚气,眼神里没有怨毒,只有解脱的平静。

“谢谢。”她用口型说,然后化作点点荧光,融入金光中。

坑洞的震动停止了。绿光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岩壁上自然矿物反射的微光,以及我身上散发的、逐渐黯淡的金色光晕。

父亲蹒跚走过来,扶住我:“远儿,你……”

我摘隐痛消失了,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掌心伤口火辣辣的疼。

“我引导了灵脉的瘀滞,把它分散回整座山的地脉里。”我声音沙哑,“它不会‘死’,但它会沉睡,在自然循环中慢慢被净化。代价是……这座山的灵气会衰弱,矿脉也会枯竭。村子以后,可能再也挖不出矿了。”

父亲看着我,良久,紧紧抱住我:“够了。这样……就够了。”

坑洞顶端,一缕天光忽然刺破黑暗,从某个缝隙中照下来,正好落在中央石台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像金色的细雪。

我们互相搀扶着,沿着来路向上爬。爬出涵洞,回到矿场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如血,染红半边天空。山风吹过,带着雨后青草的气息。

回到村里时,那种诡异的寂静已经消失。炊烟袅袅升起,有孩童的嬉笑声传来。几个之前“染秽”昏迷的村民,在家人的搀扶下走出屋子,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已经消退。

他们看见我们,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也有释然。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让开道路。

我和父亲回到林家老宅。祠堂的门还开着,地下石室的洞口也还在。我们找来回填的土石,将石室封死,又把祠堂仔细打扫,将那些记载着黑暗过去的卷宗、壁画,统统付之一炬。

火光跳跃中,父亲说:“傩神司,到此为止了。以后,我们只是普通人。”

我点头,看着掌心的伤口。伤口很深,可能需要很久才能愈合,留下疤痕。但我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改变了。

那天晚上,我梦见小莲。她站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回头对我笑,然后化作一阵风,吹向远山。梦里没有矿坑,没有黑影,只有阳光和青草香。

后来,父亲的身体慢慢恢复。村里再没有发生怪事。后山的矿洞被彻底封死,村长老带头,组织村民种树,说要让整座山重新绿起来。

我离开村子去外面读书的那天,父亲送到村口。老槐树还在,但缠绕的铁链被取下了,树干上的符咒也被风雨洗去大半。春天的新叶从枝头冒出,嫩绿喜人。

“还会回来吗?”父亲问。

“会。”我说,“但下次回来,我不是傩神司,只是您的儿子。”

父亲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舒展的叶子。

我背上行囊,走向山外的路。回头时,看见父亲还站在老槐树下,对我挥手。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山沉默着,像一切从未发生。

但我知道,它记得。记得黑暗,也记得光。

而我的掌心里,那道伤痕愈合后,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不是符咒,不是文字,只是一道曲折的线,像山脉的轮廓,也像某种古老的舞蹈轨迹。

那是傩神司最后的痕迹。

也是新生开始的印记。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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