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广播升级与内部梳理(1/2)
车队碾过盐碱地的粗粝沙砾,车轮卷起的黄尘在晨光里散作细碎的雾,行至一片龟裂的干涸河床时,所有车载扬声器突然同时嗡鸣,电流的轻响过后,一道声音淌了出来,和前几日那泛泛描摹“永恒春天”的语调不同,这一次,那声音精准得像一把刻刀,直直扎进每个人的心底,喊出了第一个名字。
“艾莉。”
温柔的声线,像旧识重逢时的轻唤,透过金属喇叭,飘在干裂的河床上空,落在铁堡垒的操作台前。艾莉的手指正敲在数据分析的键盘上,指尖顿在半空中,屏幕上伊甸信号源的波形依旧杂乱无章,跳荡的光点像扯乱的丝线,可那道声音却穿透了所有信号干扰,清晰地落在她耳中,勾着她藏在心底的那些过往。
“铁堡垒的首席工程师,旧时代机械工程专业的高材生,被困废墟七天后被林凡救出。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这支流浪的车队里。伊甸有完整的研发中心,有取之不尽的实验材料,有能够让你真正发挥天赋的平台。你不是叛徒,你是被误导的天才。”
那些画面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废墟里独自蜷缩的七天,手边只有磨钝的螺丝刀和残缺的图纸,那些在脑海里反复勾勒的设计,因为缺了一颗精密的芯片、一块耐高温的合金,最终只能被揉成纸团扔在角落;无数个深夜,她对着报废的机械臂发呆,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心里想着若是有一间真正的实验室,若是有足够的耗材,那些设计定能从图纸走到现实。
这些心思,是她从未对人说过的隐秘,却被这道声音精准地剖开,摊在晨光里。艾莉垂眸看了眼屏幕上自己熬了几个通宵才解析出的伊甸信号规律,手指重新落回键盘,指腹敲在按键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低声骂了一句:“误导你大爷。”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眼底的迷茫转瞬即逝,只剩惯常的锐利。
扬声器的嗡鸣未停,那道声音继续在车队上空回荡,这一次,喊出的名字,落在了坚垒号的车顶。
“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正握着高倍望远镜,镜片对准西北方向的地平线,警惕地扫视着周遭的动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听见自己的名字时,他的手猛地收紧,望远镜的镜筒在掌心硌出一道浅痕。身后几个年轻的战士闻声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担忧,几分不安,他们都记得前几日伊甸广播里的诱惑,也知道阿列克谢的过往——那个伊甸军事训练营里的最优学员。
“伊甸第37期军事训练营最优学员,曾三次获得‘清剿行动’嘉奖,如今却为了一群乌合之众与自己的故土为敌。阿列克谢,你是一个真正的战士,你的归宿应该在整齐的队列里,在绝对的秩序中,而不是在这支连站岗都要轮班睡眼惺忪的队伍里。回来吧,伊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不是叛徒,你是迷失的战士。”
“乌合之众”四个字,像一根针,刺在空气里。阿列克谢放下望远镜,转过身,高大的身影立在车顶,迎着晨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都看着我干什么?”
年轻的战士们抿着嘴,没人说话,眼底的担忧更甚。
“他们说的那个‘最优学员’,早就不在了。”阿列克谢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远处缓缓升起的太阳上,那团金红的光,正一点点驱散荒原的晨寒,“现在的我,是传火者车队的坚垒号车长。”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车头的方向:“干活去。”
几个年轻战士松了口气,脸上的阴霾散去,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各自忙碌起来。车顶只剩阿列克谢一人,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在伊甸的日子——整齐的队列,统一的步伐,喊着口号的战士,绝对的服从,绝对的秩序,那些画面像旧时代的老电影,模糊却顽固,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直到指尖触到胸口的那枚徽章,冰冷的金属质感拉回了他的思绪,石坚把徽章交给他时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个老战士拍着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保护好他们。”
阿列克谢深吸一口气,将那些关于伊甸的画面狠狠压回心底,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拿起望远镜,重新对准了西北方向,目光里的犹豫消失殆尽,只剩坚定的警惕。
丰收号的温室里,暖湿的空气裹着植物的清香,小北正提着水壶给一排排作物浇水,营养液顺着壶口落在土壤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他的动作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听见扬声器里喊出自己的名字时,手里的水壶猛地停在半空,壶口的营养液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小北。”
那道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落在温室的暖光里,勾着这个丰收号最年轻培育员的疲惫。
“丰收号年龄最小的培育员,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晚上十点才能休息。你从来没有抱怨过,但你心里在想: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么累?什么时候才能睡个整觉?伊甸的温室里,作物自己生长,你只需要坐在控制室里看着屏幕就好。你不是懦夫,你是太累了的孩子。”
累。这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小北藏在心底的所有疲惫。他确实累,天不亮就要爬起来检查营养液的浓度,查看作物的生长状态,深更半夜还要蹲在种植槽前记录数据,那些杂活像永远干不完一样,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有时候躺在床上,听着温室里营养液管道咕噜咕噜的声响,他真的会偷偷想,要是能睡个整觉,要是不用这么辛苦,该多好。
水壶还悬在半空,小北的目光落在身旁的那株紫色叶脉生菜上,那是陈老杂交培育的新品种,也是他每天精心呵护的宝贝,此刻在晨光里,紫色的叶脉泛着柔和的光,叶片舒展,透着勃勃的生机。他又抬眼看向角落里的秦牧,那个曾经背叛过车队的人,此刻正埋头搬运种植槽,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却一次也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干着活。
小北忽然笑了,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对着广播传来的方向,大声说了一句:“累就累呗。”然后继续浇水,水壶倾斜的角度,和往常一模一样,营养液精准地落在每一株作物的根部,“睡整觉有什么意思,睡醒了菜都死光了。”
温室里的植物在暖光里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话,那抹紫色的叶脉,在晨光里愈发鲜亮。
白衣号的诊室里,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李念安正低着头给伤员换药,她的手指很轻,动作熟练,纱布缠在伤员的伤口上,松紧恰到好处,听见自己的名字时,她的手顿了一下,纱布在伤口上多停了一秒,伤员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李念安。”
那道声音像是知道她所有的软肋,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
“你曾经有个弟弟,灾变那年才五岁,因为没有抗生素死在你怀里。你学医,就是想再也不让这种事发生。但你看看你手里有什么?几盒快过期的药,几卷洗了又用的纱布。伊甸有完整的基因治疗舱,有能够让断肢重生的医疗技术。在那里,你弟弟不会死。在那里,你可以救无数个‘弟弟’。”
那个画面,她以为自己已经藏得很好,藏在记忆的最深处,却被这道声音轻易地翻了出来——灾变的夜色里,五岁的弟弟躺在她的怀里,小脸苍白,呼吸微弱,她翻遍了所有的角落,也找不到一支抗生素,只能看着弟弟的体温一点点变冷,看着他在自己怀里失去生机。那个夜晚,她对着弟弟冰冷的身体发誓,要学医,要救更多的人,再也不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李念安的眼眶瞬间发红,她连忙收回手,对着伤员低声道:“对不起。”然后快速地继续包扎,手指却微微颤抖,那些压在心底的愧疚和遗憾,此刻翻江倒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苏婉从旁边的药柜前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在她身边坐下,将那卷洗了又用、边缘已经磨得毛糙的旧纱布轻轻放在她手边。那卷纱布,是苏婉从无国界医生时期带到现在的,陪着她们在废土上救了一个又一个人,也是白衣号所有医护人员的念想——哪怕物资匮乏,哪怕条件艰苦,他们也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个生命。
李念安看着那卷旧纱布,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但她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换药,包扎,固定,每一个步骤都依旧认真,依旧平稳,只是眼泪越流越多,却没有一声啜泣。
等伤员道谢离开,诊室里只剩她和苏婉两人,李念安才低下头,声音哽咽:“苏医生,我刚才真的动摇了。就那么一下。”
苏婉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温柔:“我知道。”
“但我想起我弟弟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李念安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眼底的迷茫散去,只剩坚定,“他说,‘姐姐,你以后要救很多人’。伊甸能救的人,不是‘很多人’,是‘合格的人’。而我们,要救的是每一个活着的人。”
苏婉看着她,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股暖流,熨帖了李念安心底的酸涩。
广播还在继续,那道温柔的声音,在车队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喊出一个又一个名字,剖开一段又一段过往,揪出一个又一个藏在心底的渴望、疲惫、遗憾与迷茫。那些被精准捕捉的心思,被包装成理解与关怀,像一张温柔的网,试图将车队里的每个人都网住,拖向那所谓的“伊甸乌托邦”。
铁堡垒的驾驶舱里,林凡站在舷窗前,听着那些声音,看着窗外车队缓缓前行的身影,脸色越来越沉,指节攥得发白。身旁的操作员几次抬手想关掉广播,都被他抬手制止了。
“队长,关掉吧,再听下去,怕是有人会扛不住。”操作员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林凡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驾驶舱里的屏幕,上面显示着车队各单元的实时状态,有沉默,有犹豫,却没有一人停下手里的活,他沉声道:“让大家听。”
顿了顿,他补充道:“听完,我们再说。”
晨光渐盛,车队驶过干涸的河床,向着北方继续前行,那道温柔却冰冷的广播,一路随行,直到正午时分,才渐渐消弭在空气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电流嗡鸣,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的心底。
下午三点,车队暂时停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上,各单元同时召开了分享会,没有林凡的命令,全是各单元负责人主动提出的。因为他们都发现,广播结束后,车队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有些年轻人沉默寡言,眼神里带着闪烁,有些老队员则独自站在一旁,望着远方,若有所思。那些沉默和闪烁,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危险,像埋在车队里的一颗颗雷,稍不注意,就可能炸开。
丰收号的分享会,就开在温室里,暖黄的灯光洒下来,落在一排排翠绿的作物上,空气里弥漫着植物和泥土的清香,众人围坐在那株紫色叶脉的生菜旁边,围成一个圈,没有一人说话,直到小北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刚才听见广播说,伊甸的温室里,作物自己长,我只需要坐着看屏幕。”小北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说实话,我动心了。就那么一下。”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不是嘲笑,是理解的笑,每个人的眼底,都闪过一丝认同,毕竟,伊甸的诱惑,谁都有过心动的瞬间。
“但后来我想,坐在屏幕前面看菜长,那还叫种菜吗?”小北继续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株紫色叶脉生菜的叶片,动作轻柔,像在触碰稀世珍宝,“菜是我看着长大的,每一片叶子我都摸过。它们渴了,我给它们加水;它们饿了,我给它们加营养液;它们生病了,我给它们治病。伊甸那个,是机器在种菜,不是我。”
他的手指划过生菜的紫色叶脉,眼底带着光亮:“这株,是咱们自己的。它的叶脉什么时候变紫的,我知道;它哪天多长了一片叶子,我知道;它今天比昨天高了零点几厘米,我也知道。伊甸的屏幕里,能看到这个吗?能摸到这片叶子的温度吗?”
没有人说话,却有人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株生菜上,带着珍视。温室里的作物轻轻晃动,像是在附和他的话,暖黄的灯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驱散了心底的那一丝迷茫。
角落里的秦牧,一直沉默着,靠在种植槽旁,听着小北的话,看着那株生机勃勃的紫色生菜,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他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研究,那些关于神经信号、记忆编码、意识上传的理论,他曾经视若珍宝,以为那是人类的未来,可那些理论,终究只是冰冷的文字和数据,没有一片真实的叶子,没有一粒鲜活的种子,没有一次亲眼所见的生长。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知识,从来都没有种进土里,从来都没有真正接触过生命,只是悬浮在半空的空想,而传火者车队的这些人,却用双手,在废土的贫瘠里,种出了一片生机,种出了真正的希望。秦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只会敲键盘、画图纸,现在却因为搬运种植槽、打理作物,磨出了一层薄茧,这层茧,比任何理论都更真实,更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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