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沂州兵变记 王弁的七十二天皇帝梦(1/2)
沂州的夏天,热得能把铁甲晒成烙饼,连风都是烫的。王弁抹了把额头的汗,掌心里的盐渍被汗水一激,刺得生疼,留下一片白花花的印子。他盯着校场上那群蔫头耷脑、像晒蔫了的葱似的士兵,又瞅了瞅不远处节度使府邸那飞檐翘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
“老张,你说咱们王大人这会儿在干嘛?”王弁用刀鞘捅了捅旁边的副将,刀鞘上还沾着早上操练时蹭的泥。
张魁眯着眼,那眼神像是能穿透那堵高墙:“还能干嘛?数钱呗。这个月又扣了咱三成粮饷,美其名曰‘修防御工事’,我昨儿个路过他后门,倒听见里面叮叮当当的,听说是给那新纳的小妾搭戏台子呢。”
这话像颗火星子,不偏不倚,掉进了晒透的干草堆。
一、西瓜引发的血案
事情闹起来的那天,其实是为了一只西瓜。
火头军老赵蹲在灶台边抹眼泪,手里攥着个半生不熟的瓜——那是全营最后一点解暑的东西。王遂的亲兵刚抬走了今年第一批熟透的沙瓤西瓜,一个没留,还顺脚踢翻了老赵的汤锅。
王弁正好撞见,还没开口,那亲兵倒先横了起来,鼻孔朝天:“看什么看?大人说了,好东西得先紧着上头,你们这群泥腿子,也配吃沙瓤的?”
配不配的不知道,但王弁的拳头配得上那亲兵的下巴。
当晚,二十几个军官挤在王弁那间漏风的营房里,油灯昏黄,灯油烧的是劣质的桐油,冒着黑烟。影子被投在土墙上,晃得像群在黑风里躁动的鬼魂。
“这日子没法过了!”张魁把粗瓷碗重重砸在桌上,碗里的劣酒溅出来,“饷银拖欠半年,顿顿糙米配咸菜,他王遂倒好,听说昨日又从洛阳运来三车绸缎,给那戏台子铺地!”
参军李义是个书呆子,说话慢条斯理,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据《唐律疏议》,克扣军饷满五十贯者,杖一百。咱们这位节度使大人,怕是够杖一千回了,还得倒贴钱给咱们买棺材。”
“律法?”王弁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个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满屋子都是辛辣的烟味,“在沂州,王遂放个屁都是圣旨。上月老刘去讨饷,被打断了腿扔出来,那腿骨茬子戳破皮肉的样子,你们忘了?”
营房里静了一瞬,只听见油灯芯噼啪作响,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王弁站起身,高大的影子瞬间盖住了半面墙,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我倒有个法子,就看诸位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不敢把这天捅个窟窿。”
二、月黑风高杀人夜
王遂死得挺不体面——当时他正穿着新裁的蜀锦寝衣,在卧房里对着铜镜臭美,手里拨弄着一把波斯来的镶宝石匕首,琢磨着怎么跟上司显摆。
听到动静时,他还以为是哪个得宠的侍妾来送宵夜,张口就骂:“滚出去,说了今晚谁也不见!”
话卡在喉咙里,因为王弁那把卷了刃的朴刀已经架在他那白嫩的脖子上了。
“王、王将军,这是何意?”王遂吓得尿了裤子,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要银子?库房钥匙在……在腰上。”
“不要银子。”王弁凑近了,鼻尖几乎碰到鼻尖,能闻到节度使身上那股熏人的香粉味,“要你的命,还有咱们兄弟的活路。”
那晚乱得很,有人想趁火打劫去库房顺点细软,被王弁一刀砍在门框上,木屑飞溅:“都给老子住手!咱们是为兄弟们讨活路,不是来当土匪的!谁再敢动私财,这就是下场!”
天亮时,沂州城门上挂起了王遂的脑袋。百姓围在“瞅见没?这就叫报应。作孽作多了,连西瓜都吃不安生。”
三、开州刺史的诱惑
长安来的敕书是二十天后到的。使者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像冰窟窿,说话时总眯着眼,像尊笑面虎。
“王将军少年英雄,圣上甚是欣赏。”使者慢条斯理地展开黄绢,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展示一件艺术品,“特授开州刺史,即日赴任。沂州之事,既往不咎。”
营帐里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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