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烬灭新生（1/2）

永夜之下，曙光基地的围墙外还弥漫着硝烟与焦糊的血腥味。

破损的装甲车残骸被拖回维修区，融化的橡胶和金属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像一具具冰冷的钢铁尸体。墙面上新增的弹坑与爪痕交错，几处被重炮击中的段落虽然经过了紧急修补，但新浇筑的混凝土在昏暗天光下仍显得格外刺眼。

林凡站在中央了望塔顶层，寒风裹挟着灰烬拂过他的面颊。

三天前，与“铁鹰庇护所”争夺城西旧粮储库的决战在这里画上句号。那场战斗持续了整整十七个小时，双方投入了超过五百名战斗人员、数十辆改装车辆以及所有能调动的重火力。当陈峰率领的铁鹰主力最终在夜色中撤离时，战场上留下的不仅是扭曲的金属和烧焦的土地，还有一百三十七具尸体——其中四十二个属于曙光基地。

胜利，却惨烈如斯。

“统长，会议时间到了。”身后传来年轻守卫略显沙哑的声音。这个叫小李的战士左臂还缠着绷带，三天前他所在的小队负责阻击铁鹰的侧翼突袭，十二个人只回来五个。

林凡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围墙外那片被炮火翻犁过的焦黑土地。远处，畸变体的嘶吼隐约传来，但比战前更加密集，更加焦躁——这是王浩半小时前报告的新情况。

他转身走下了望塔。

会议设在原物流仓库改造的指挥中心。长条桌上摊开着地图、损失清单和弹药消耗报告，空气中混合着铁锈、消毒水和疲惫汗液的味道。

所有核心成员都已到场。

苏婉坐在左侧首位，白大褂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她的脸色苍白，眼眶深陷，显然又熬了通宵。自决战开始以来，医疗站的三十张床位从未空过，现在更是加塞到了走廊上。

张大牛坐在她对面，这个憨厚的汉子此刻眉头紧锁，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他的车队在掩护撤离时损失了三辆重载卡车和两辆装甲运兵车，那是基地近两成的机动运力。

王浩坐在林凡右手边，他脸上新添了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伤疤，缝合线像一条狰狞的蜈蚣。但比起外伤，他眼中的血丝和紧绷的肌肉更让人担心——这位热血冲动的教练在目睹挚友死于铁鹰狙击手枪下后，沉默得可怕。

其他分管农业、水电、防卫、仓库的负责人依次落座，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疲惫与沉重。

“开始吧。”林凡在主位坐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苏婉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因过度使用而沙哑：“医疗方面。过去七十二小时，我们接收重伤员六十四人，其中二十八人因伤势过重或感染去世。轻伤员一百二十三人，大部分已处理完毕。目前医疗站仍收治重伤员三十六人，其中十一人情况危急。”

她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抗生素存量告急。战前储备的广谱抗生素只剩下不到三十个标准疗程，麻醉剂、血浆代用品、手术缝合线等关键物资均下降至警戒线以下。更麻烦的是……我们发现三名伤员的伤口出现了新型耐药菌感染，现有药物效果有限。”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在末世，一次感染就可能摧毁整个营地。

“需要什么？”林凡问。

“一次至少针对中型药房的搜索行动，最好是战前的大型医院药库。”苏婉抬眼看他，“我知道现在人手紧张，但如果我们不能控制感染，接下来的非战斗减员会让我们不战自溃。”

林凡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下一笔：“列入优先事项。张队长，车辆状况？”

张大牛瓮声瓮气地说：“能动的车还有七成，但完全没伤的不到一半。维修车间堆满了待修车辆，老刘他们三个修理工已经两天没合眼。最要命的是燃油——决战前我们储备了十二吨柴油，现在只剩四吨。那几辆油罐车被铁鹰的火箭筒重点照顾了。”

“汽油呢？”

“更少。不到两吨。省着用大概够所有车辆和发电机运转……半个月。”张大牛苦笑，“这还是算上从铁鹰残骸里抽出来的那些。”

林凡转向仓库主管老陈。这个五十多岁的原超市经理扶了扶眼镜，声音发颤：“食物……短期没问题。粮储库争夺战我们虽然付出代价，但抢回了大约八十吨粮食，主要是密封包装的米面、罐头和真空干粮。加上原有库存，按现在的人口，大概能支撑四到五个月。”

他话锋一转：“但问题是蔬菜和蛋白质。温室在炮击中被毁了两个，剩下的产出只够供应伤病员和儿童。肉食储备基本耗尽，养殖区的鸡鸭在炮火中惊吓过度，产蛋量下降了七成。长期来看，营养均衡会是大问题。”

接下来是水电、住房、防卫各个部门的汇报。损失被具体化为一串串数字：围墙三段严重受损，需重建长度约八十米；一处地下水过滤系统被流弹击中，修复需要特定型号的阀门；战死者的家属需要安置和抚恤；弹药消耗超过库存的百分之六十，特别是重机枪子弹和火箭弹……

每个人都说完后，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胜利的代价，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林凡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首先，”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所有战死者的名字，会刻在基地中央纪念碑上。他们的家属，基地会负责赡养——这是承诺，不是施舍。苏医生，请整理一份烈士直系亲属名单，他们的医疗、食物配给按最高标准执行。”

苏婉郑重地点头。

“其次，从今天起，曙光基地进入‘重建期’。”林凡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所有非必要外出任务暂停，防卫等级从‘战时’下调至‘高度戒备’，但巡逻班次增加百分之五十。张队长，组织两支车队，一支由你亲自带队，前往我们之前标注的北郊废弃物流中心，那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车辆零件和工业材料；另一支，由王浩带队，目标……”

他看向苏婉：“城南‘仁济医院’旧址。苏医生，你需要什么药品和设备，列详细清单。王浩，你的任务是护送医疗队，并确保药品安全返回。这不是纯粹的军事行动，以搜索和撤离为主，避免正面冲突。”

王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复仇的火焰，也是重新被赋予责任的渴望。“明白。”

“老陈，启动战时配给制。从明天开始，所有居民基础食物配发量下调百分之十五，但增加劳动积分兑换比例，鼓励参与重建工作。温室修复是重中之重，抽调二十名有种植经验的居民组成专门小组，由你直接负责。”

“水电组，优先修复过滤系统，可以动用系统兑换的必要零件。围墙修复分三个阶段进行，先用临时工事堵住缺口，再逐步替换为永久结构。”

林凡一条条下达指令，清晰、冷静，没有任何犹豫。随着他的话语，会议室里的压抑感似乎被一点点撬开缝隙——有事情可做，有方向可循，这本身就是绝望中最珍贵的东西。

“最后，”林凡走回座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很痛。我们失去了兄弟姐妹，我们的家被打得千疮百孔。但请记住——我们还站在这里。铁鹰撤退了，粮储库的粮食让我们的孩子明天早上还有粥喝，我们守住了生存的底线。”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这场战争没有赢家。铁鹰同样伤亡惨重，陈峰带走的部队不到出发时的一半。但末世不会因为我们互相厮杀就变得仁慈。相反……”

他看向王浩：“你刚才报告的情况，现在详细说一下。”

王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从前天晚上开始，外围巡逻队注意到畸变体的活动模式发生明显变化。首先，数量增多。原本每天在基地五公里范围内活动的畸变体群大约在十到十五个，现在这个数字翻了一倍还不止，而且还在增加。”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笔画出几个区域：“其次，它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无目的游荡。观察小组报告，多个畸变体群正在以缓慢但明确的速度，从城市深处向郊区移动——包括我们所在的这个方向。它们像是在……迁徙。”

“第三，”王浩的声音压低了些，“昨天下午，三号哨塔用望远镜观察到一次不寻常的场面：一个大约五十只规模的畸变体群，在行进过程中突然停下，然后其中三只最强壮的个体开始攻击并吞噬同类。大约十分钟后，剩下的那只体型增大了接近一倍，体表出现了新的骨板结构，然后继续带队前进。”

会议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指挥型畸变体……”苏婉喃喃道，“我在战前的生物学资料里见过类似描述，当种群密度和压力达到一定程度时，某些社会性动物会产生更高级的领导者。但畸变体……它们原本只是受本能驱使的怪物。”

“如果它们开始产生领导者，”张大牛声音干涩，“那就意味着它们可能产生战术。”

一片死寂。

林凡缓缓坐下。这正是他最担心的情况——末世生存游戏，难度正在悄然升级。人类还在为残存的资源自相残杀时，真正的威胁正在进化。

“这也是我决定暂停所有扩张、进入重建期的根本原因。”林凡沉声道，“我们需要时间修复伤口，更需要时间搞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王浩，增派侦察小队，但严令禁止与畸变体群正面接触。我要知道它们的移动路线、规模和……是否真的有‘指挥者’存在。”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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