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超外援眼中的“县城王总”(2/2)
“这张是在泸沽湖,早上五点拍的,湖面像镜子。”她给安德森看照片,手指纤细,没做美甲。
安德森看着照片,又看看她,突然觉得这才是真实的人。有热情,有故事,不是只会说“安总喝一杯”。
他们加了微信。苏婉的微信名是“不吃香菜(教书版)”,头像是个卡通猫。
“为什么叫不吃香菜?”安德森问。
“真不吃,过敏。”苏婉笑,“加个后缀是为了区分。我朋友圈里起码十个‘不吃香菜’,有考研的、考公的、护士的……各版本都有。”
安德森想起夜店那些女孩的微信名,都是“甜甜”“萌萌”“Baby”,头像全是网红照。苏婉这个“不吃香菜”,反而显得特别。
之后两周,安德森常和苏婉聊天。她教他中文,他给她讲巴西。他们一起去吃过路边摊,逛过博物馆,看过电影——不是包场,是普通影院,买爆米花那种。
安德森发现,和苏婉在一起,他不用装“安总”。他可以穿运动服,可以说蹩脚中文,可以承认自己不懂中国文化。苏婉从不笑话他,反而觉得有趣。
有次他们路过王总的建材城,正好看见王总搂着新女伴出来,上那辆“大G”。苏婉看了一眼,小声说:“那女孩是我学生姐姐。”
“你认识?”
“嗯。”苏婉表情复杂,“她才十九岁,职高毕业没工作,就跟了这位王总。听说王总答应给她开个美甲店。”
“你觉得她能开到吗?”
苏婉摇头:“王总前年答应给我另一个学生的姐姐开奶茶店,到现在店呢?那姐姐还欠了一屁股分期贷。”
安德森看着远去的车尾灯,突然问:“为什么那么多女孩信他?”
“因为没得选。”苏婉说,“小城市,好工作少,女孩们又想过好日子。王总这样的人,至少给她们一个梦。哪怕梦是假的,做一会儿也好。”
她转头看安德森:“你是不是觉得她们傻?”
“不。”安德森说,“我觉得她们可怜。”
苏婉笑了:“你心挺软。”
第五章王总的“真面目”
赛季中期,华夏幸福要去贵州踢客场。出发前,张林神秘兮兮地找安德森:“王总也去贵州,说考察项目,跟咱们一趟飞机。”
“所以?”
“所以有好戏看。”张林说,“我听说王总在贵州欠了不少钱,这次去是躲债的。但他在头等舱,咱在经济舱,看不见。”
飞机上,安德森还真看见王总了——在登机时,王总搂着个陌生女孩,有说有笑。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穿着暴露,背的包又是假香奈儿。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贵阳。取行李时,安德森又看见王总,但情况不太对——三个男人围着王总,表情凶狠。王总陪着笑,一直说“再宽限几天”。
“看见没?”张林小声说,“讨债的。”
那三个男人骂骂咧咧,最后揪着王总衣领说了什么,才放他走。王总整理好衣服,转身又恢复“大哥”模样,搂着女孩走了。
“他真欠钱?”安德森问。
“欠多了。”张林说,“建材生意早不行了,全靠借贷撑着。但他会装啊,借新债还旧债,还能维持表面风光。”
安德森想起王总那辆“大G”,那些假包假表,那些承诺要开却永远开不起来的店。原来都是空中楼阁。
那天晚上在酒店,安德森刷朋友圈,看见苏婉发了一张照片——她批改作业到深夜,桌上放着杯咖啡,配文:“第43本,还有17本。不吃香菜(快猝死版)。”
安德森点了赞,评论:“加油。”
苏婉秒回:“你怎么还没睡?”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安德森想了想,打字:“想真的和假的,哪个更持久。”
苏婉回复:“真的可能不持久,但至少是真的。”
安德森看着这句话,笑了。
第六章崩塌
从贵州回来两周后,王总终于崩盘了。
消息是张林带来的:“王总跑路了!公司被查封,家里被搬空,债主把他那辆大G都拖走了。”
安德森第一反应是:“那些女孩呢?”
“各找各妈呗。”张林说,“有个最惨的,王总用她名义贷了三十万,现在银行找她要钱。她才二十一,哪还得起?”
安德森想起那个背假香奈儿的女孩。他问张林要了联系方式,打电话过去。
女孩接电话时在哭:“安总?你怎么有我电话?”
“听说你的事了。”安德森说,“需要帮忙吗?”
女孩哭得更凶了:“王哥……王总那个骗子!他说贷三十万是给我们买房首付,结果钱转他账上人就没了!我现在每个月要还五千,我工资才四千……”
安德森沉默了一会儿:“你认识苏婉吗?”
“苏老师?认识,她教过我妹妹。”
“去找她。”安德森说,“她能帮你。”
他挂了电话,给苏婉转了五万:“帮那个女孩先还几个月,别说是我给的。”
苏婉很快回复:“你人真好。但治标不治本。”
“那怎么办?”
“我正在联系法律援助。”苏婉说,“这种用他人名义贷款的,可能涉及诈骗。如果立案,债务可能不用她还。”
安德森心里一松:“我能做什么?”
“你已经做了。”苏婉说,“你让她知道,不是所有男人都像王总。”
那天晚上,安德森失眠了。他想起在巴西时,贫民窟里也有这种“大哥”,开豪车戴金链,身边女人不断。但最后呢?要么被枪杀,要么进监狱,要么穷困潦倒。女孩们也一样,青春耗尽了,什么都没留下。
原来全世界都有王总。只是包装不同。
第七章真实的代价
赛季最后一场主场比赛,安德森踢进绝杀球。赛后谢场时,他看见苏婉在看台上,举着个手写牌子:“安德森加油!”字写得歪歪扭扭。
他跑过去,把球衣脱下来扔给她。球迷起哄,苏婉脸红了。
赛后采访,有记者问:“安德森,听说你经常和本地一个女老师约会,是真的吗?”
安德森对着镜头,用中文说:“是的。她叫苏婉,是个好女孩。”
全场哗然。外援公开恋情,在中超不多见。
更让人惊讶的是,安德森接着说:“我想告诉大家,不是所有女孩都只爱钱。苏婉就不爱。我们吃路边摊,逛免费公园,她教我中文,我教她葡萄牙语。这比开豪车住酒店更开心。”
第二天新闻炸了。有人夸他“正能量”,有人骂他“装纯情”。王总那件事也被翻出来对比,标题耸动:“从王总到安德森,中国女孩到底要什么?”
安德森不看新闻。他约苏婉吃饭,还是那家路边摊。
“我给你惹麻烦了。”他说。
“没有。”苏婉笑,“我同事都说羡慕我。说我找了个不装的外援。”
“我本来就不会装。”
“这就是你最珍贵的地方。”苏婉认真地说,“王总那种人,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你虽然笨笨的,中文说得差,但你是真的。”
安德森看着她:“那你会选王总还是选我?”
“这问题没意义。”苏婉说,“王总代表一种生活,你代表另一种。有的女孩选前一种,有的选后一种。我只是选了让我舒服的那种。”
她顿了顿:“而且,你比王总帅多了。”
安德森大笑。
那晚他送苏婉回家,在楼下碰见个意外的人——露露,夜店那个女孩。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没化妆,穿着普通T恤牛仔裤。
“安总。”露露小声说,“能借我点钱吗?我……我怀孕了,王总的。但他跑了,我没钱打胎。”
安德森心里一沉。他看了眼苏婉,苏婉轻轻点头。
“我陪你去医院。”安德森说,“钱我出。”
露露哭了:“谢谢……谢谢……”
处理完露露的事,已经深夜。回家的路上,苏婉说:“你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
“但改变不了什么。”安德森说,“还有无数个露露,无数个王总。”
“但至少改变了一个。”苏婉握着他的手,“这就够了。”
尾声第二年春天
新赛季开始前,安德森续约了。俱乐部给他涨了薪,但他没换车,没买豪宅,还是住球队宿舍。
王总的建材城换了招牌,现在是家连锁超市。王总本人据说跑去了东南亚,还在朋友圈发豪车照片,但明眼人都知道是盗图。
露露打了胎,回了老家,听说在县城开了个小服装店,生意一般,但至少踏实。
苏婉还在教书,但多了个身份——志愿者律师助理,帮那些被“王总”们坑害的女孩维权。她用安德森给的钱成立了小型法律援助基金,名字就叫“不吃香菜基金”。
安德森常去帮忙,虽然不懂法律,但可以当司机、搬东西、或者单纯陪那些女孩说说话。她们最开始都叫他“安总”,后来改口叫“安哥”。
有次一个女孩问:“安哥,你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学王总那样玩?”
安德森说:“因为我是踢球的,不是演戏的。踢球就要真实,生活也是。”
女孩似懂非懂。
赛季第一场比赛,安德森又进球了。庆祝时他跑到场边,对着镜头比了个心——这是苏婉教他的,说在中国表示“我爱你”。
赛后他发微博,配图是和苏婉在路边摊吃烧烤的照片。两人都穿着休闲服,笑得眼睛弯弯。
配文:“真实的生活,真实的爱情。还有,真实的煎饼果子真好吃。”
评论区有人酸:“装什么装,迟早分手。”
但更多人祝福:“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外援都比某些中国男人靠谱。”“祝99。”
安德森不看评论。他关掉手机,问苏婉:“下周我爸妈从巴西来,你想见见吗?”
苏婉脸红了:“我还没准备好……”
“他们人很好。”安德森说,“我妈做的炖菜特别难吃,但你会喜欢的。”
苏婉笑了:“那好吧。”
窗外,石家庄的春天来了。树发了新芽,街上有人放风筝。这个城市依然尘土飞扬,依然有无数个“王总”在某个角落装大哥,有无数个女孩在做着豪车豪宅的梦。
但至少在这个角落,有两个人选择了真实。
这就够了。
安德森想,他可能永远理解不了王总那种人的生活哲学。但他也不需要理解。
他有足球,有苏婉,有路边摊的烧烤和煎饼果子。
这就够了。